劉徹從那日長定宮回來之後，整個人都變了。
不是變了一個人，是變得讓身邊的人越來越害怕。
和悅瑤冷眼看著，心裡明鏡似的——李夫人那張臉嚇著他了。
不是嚇著他思念舊人，是嚇著他想起自己也有一天會變成那樣。
起先是在鏡子裡看見白髮，劉徹愣了許久，忽然抬手把銅鏡掃到地上，砸得銅框都歪了。
然後是梳頭。
兩個宮女跪在身後，戰戰兢兢地給他梳髮，梳子都不敢用力。可再小心，頭髮該掉還是得掉。一根白髮纏在梳齒上，被帶了下來，落在劉徹肩上。
宮女臉色煞白，手都在抖。
還沒等她反應過來，第二根又掉了下來。
劉徹伸手從肩上拈起那根白髮，盯著看了片刻，忽然暴怒。
“賤婢！”
他一腳踹翻面前的案几，茶盞果盤滾了一地。兩個宮女嚇得趴在地上，拼命磕頭。
“陛下饒命！陛下饒命！”
劉徹站起身，臉色鐵青，指著她們：“拉出去！杖斃！”
殿內所有人都跪下了，大氣都不敢喘。
和悅瑤正好端著一盅湯進來，看見這場面，腳步頓了頓。
兩個宮女己經哭得不成樣子，被內侍拖著往外走。和悅瑤掃了一眼，認出是常在御前伺候的，梳頭的手藝很好，人也老實。
她心思轉得飛快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，端著湯走到劉徹身邊，輕聲道：“陛下息怒，這大清早的，仔細傷了身子。”
劉徹胸口起伏，不說話。
和悅瑤把湯盅放在另一張案上，走到劉徹面前，抬頭看著他。
那雙眼睛裡滿是崇拜，滿是仰慕，像是二十年前初入宮時，那個對著皇帝連話都不敢說的小歌女。
“陛下，”她的聲音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，“臣妾記得第一次見陛下，就是這樣的早晨。陛下騎著馬從平陽侯府門前過，臣妾站在廊下，一眼就看見了。”
劉徹的怒氣頓了一頓。
和悅瑤繼續說：“那時候陛下多年輕啊，神采飛揚，意氣風發。臣妾心裡想，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好看的人。”
她說著，伸手輕輕撫了撫劉徹的衣袖，動作溫柔得像在撫一件稀世珍寶。
“如今二十多年過去了，陛下還是和臣妾第一眼看見的時候一樣。”
劉徹看著她，眼神複雜。
和悅瑤仰著臉，笑容溫婉，眼裡的崇拜一點都沒少。那不是裝的——至少看起來不像裝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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