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悅瑤在服裝行業賺了錢，可她知道，服裝只是門檻。真正能撐起一個國家的，是工業，是那些笨重的、不性感的、藏在深山老林裡的重工業。
那天，她跟老劉在辦公室裡聊起這事。老劉聽完她的想法，沉默了半天，說：“何總，您這是要啃硬骨頭啊。”
何悅瑤把手裡的茶杯放下，說：“硬骨頭也得啃。服裝做再好，人家不賣你光刻機，你怎麼辦？你那些衣服能換光刻機嗎？”
老劉不說話了。她心裡清楚，這世上最值錢的不是衣服，是技術，是裝置，是那些被外資卡著脖子的東西。
九十年代末，中國加入世貿組織的談判到了最後關頭。何悅瑤在香港的圈子裡聽多了風言風語，有人說中國製造業會被沖垮。
有人說國企會死一大片，有人說市場全得讓給外資。她聽著，心裡不是滋味。
有一次飯局上，一個做投資的朋友跟她說：“悅瑤，你那麼多錢，不如跟我一起投幾家外資的工廠。穩賺不賠。”
何悅瑤放下筷子，看著他：“穩賺不賠？”那人說：“你想想，中國加入WTO以後，關稅降下來，外資進來，誰還買國貨？與其投那些半死不活的國企，不如跟外資合作。”
何悅瑤沒接話。她端起酒杯，喝了一口，心想——你說得輕巧。
她不是沒考慮過跟外資合作，可她知道，外資不是來做慈善的。
他們來中國，圖的是便宜勞動力和巨大的市場，核心技術？門都沒有。
你跟他合資十年，技術還是他的，你只是幫他打工的。這筆賬，她算得清。
老劉有一次問她：“何總，您是不是對國貨有什麼執念？”
何悅瑤想了想，說：“不是執念，是賬算得過來。
外資進來，品牌是人家的，技術是人家的，利潤大頭也是人家的。
咱們幹最多的活，拿最少的錢。你說，這賬划算嗎？”
老劉說：“可咱們技術確實不如人家。”
何悅瑤說：“不如就學。學不了就買。買不了就自己造。總得有人幹這個事。”
她把目光投向了重工業。不是因為她懂重工業，是因為她知道，重工業是國之命脈。
沒有重工業，就沒有飛機大炮，沒有輪船汽車，沒有晶片光刻機。
可重工業投資大、週期長、利潤薄，她一個做服裝的，憑什麼往裡扎？
老劉幫她分析過，說：“何總，重工業不是不能投，但要選對方向。您不能去鍊鋼，那玩意兒投入太大，您那點錢不夠看。
也不能去造船，那玩意兒週期太長，十年八年見不到回頭錢。”
何悅瑤問他：“那你說投什麼？”老劉翻開筆記本：“裝備製造。礦山機械、工程機械、農業機械。這些門檻沒那麼高，市場大，而且國內做得好的不多。
您投進去，三五年就能見到效益。”何悅瑤想了想，說：“行，那就從裝備製造開始。”
第一筆投資投在了遼寧。那裡有一家做礦山機械的老國企，技術底子不錯，可經營不善，連年虧損，工人工資都發不出來。
何悅瑤派人去談了好幾次，對方態度挺積極，可一說到改制，就卡住了。
她親自飛了一趟瀋陽，跟廠裡的負責人談了一整天。負責人姓趙，五十多歲，幹了一輩子礦山機械，頭髮花白，臉上褶子很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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