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悅瑤接過報表，看了一眼，放下：“嗯。”
老劉說：“何總，您就不點評一下？”
何悅瑤抬起頭：“點評什麼？低買高賣，天經地義。你賣得貴，不是因為你聰明，是因為美聯儲印了太多錢。現在錢要收回去，你還捂著不放，那就是你的問題了。”
老劉又問：“那咱們以後還投美國地產嗎？”
何悅瑤想了想：“不投。也許將來會但是不是現在。等利率降下來，等價格跌透了，等市場把泡沫擠乾淨了，再進。地產這個行當，永遠有機會。只是現在不是時候。”
她在美國的投資佈局，這些年一首在調整。高科技股的倉位降下來了，地產清得差不多了，剩下的錢，一部分投了新能源，一部分投了生物科技，還有一部分投了軍工。
軍工是個敏感的話題，老劉一開始不太理解。何悅瑤跟他解釋：
“我不是支援戰爭，我是支援趨勢。國際局勢緊張，各國都在增加軍費。
軍工企業訂單飽滿，利潤穩定，現金流好。你不投，別人投。你投了，賺了錢，再用這些錢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。這叫曲線救國。”
老劉想了想，好像有點道理。
何悅瑤靠在辦公椅上，手裡的筆轉了一圈，又轉了一圈。老劉坐在對面，等著她開口。
“老劉，我讓你看的那幾份軍工企業年報，你看了沒有？”
老劉往前探了探身子：“看了。洛克希德·馬丁、雷神、諾斯羅普·格魯曼，都看了。
資料是好看，毛利率不高，可淨利率穩得不像話。現金流也好，分紅也厚實。可我就想不通，它們憑什麼？
一個咖啡杯，超市裡賣五美元，五角大樓採購價一千二百美元。這裡頭的差價，到底進了誰的口袋？”
何悅瑤放下筆，端起茶杯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，才開口：“老劉，你這個問題問得好。你聽我跟你慢慢說。
軍工這個行當，跟其他行業最大的不同，是它的客戶只有一個——美國政府。
美國政府不跟你講價，可它也不傻。它有一整套嚴格的採購流程，有競標，有審計，有國會監督。
你不可能靠一個‘史密斯專員’就把一千二百美元的咖啡杯賣出去。”
老劉愣了一下：“那您之前說的……”
“我之前說的是表象。”何悅瑤放下茶杯，“真正的原因是，軍工這個行業，有一套成熟的、合法的、被所有人接受的利益分配機制。
你把它叫做‘利益群分’也好，叫做‘雨露均霑’也好，本質上就是——把一塊大蛋糕，切成很多塊，分給很多人。
每個人都拿到了一塊，每個人都覺得自己佔了便宜，於是每個人都願意保護這塊蛋糕，不讓它碎了。”
老劉皺著眉：“何總，您能不能說得具體一點？”
何悅瑤往前探了探身子，語氣放低了，像是在說一個不太方便大聲講的秘密：
“老劉，你想想，一個武器系統從立項到交付，要經過多少個環節？
國會批預算，五角大樓提需求，軍工企業競標，主承包商拿大頭，分承包商拿小頭，供應商再拿一點。每個環節都有人盯著，每個環節都有人吃飯。
你以為洛克希德·馬丁賺了大頭？不，它的利潤率也就百分之十出頭。那錢去哪了？分下去了。分給誰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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