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母到底還是開了口。賴大賴升被髮賣的訊息在寧榮二府傳了個遍，賴嬤嬤哭天抹淚地鬧了幾場，可鬧也沒用。
賈赦把從賴大家抄出來的賬本往賈母面前一摞，老太太翻了幾頁，臉色就白了，再也沒提過給賴家做主的事。
賴嬤嬤識趣，自己收拾了包袱，回了老家，連告別的話都沒敢多說。
可銀子的事沒完。王夫人惦記上了賈赦手裡那六十萬兩。不是她貪，是榮國府的賬上不好看。
這些年進項少，出項多，庫房裡空的能跑馬，每年過年都要拆東牆補西牆。賈赦那邊忽然多出這麼一大筆銀子，她能不眼紅？
她不好自己開口，便攛掇賈母去說。賈母也覺得賈赦這銀子該歸到公賬上。榮國府是大家的，你賈赦一個人把錢摟在自己兜裡，像什麼話？
那天賈母把賈赦叫到榮慶堂，王夫人親自斟了茶，退到一旁站著。
賈母開門見山：“老大，賴大家的那些銀子，你打算怎麼處置？”賈赦坐在下首，端著茶碗，慢悠悠地說：“老太太問這個做什麼？”
賈母說：“府裡這些年入不敷出，你也是知道的。你弟弟管著家，手裡不寬裕，你那銀子若是能入到公賬上，大家都有好處。”
賈赦把茶碗往桌上一擱，看了賈母一眼，又看了王夫人一眼，笑了。那笑容不鹹不淡的，讓人心裡發毛。
“入公賬？老太太，這銀子是兒子從賴大家抄出來的，不是府裡的，是兒子自己個兒的。入了公賬，算誰的？”
賈母臉色一沉：“你這是什麼話？榮國府的東西，哪一樣不是公中的？你抄了賴大的家，賴大是榮國府的奴才，他貪的也是榮國府的銀子，怎麼就成了你自個兒的了？”
賈赦站起來，整了整衣襟，聲音不大，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：
“老太太，您這話不對。賴大是榮國府的奴才不假，可他貪的銀子，是從兒子口袋裡掏走的。
兒子拿回來，天經地義。您要是不信，咱們找個人評評理。京裡那麼多衙門，那麼多老爺，您隨便找一家，問問這銀子該歸誰。”
賈母氣得手都抖了：“你——你這個孽障！”賈赦站在那裡，紋絲不動，臉上還掛著笑。
他是一等將軍，有爵位在身，有實職在差，真要打官司，他不怕。
賈母也清楚，這事鬧出去，理虧的不是賈赦，是她。奴才背主貪墨，主子追回贓銀，天經地義。
她總不能說“你弟弟管家虧空了，你把銀子拿出來填窟窿”。這話傳出去，榮國府的臉面還要不要？
賈母不說了。王夫人也不敢再說了。可賈赦沒完。他出了榮慶堂，沒回東院，首奔賈政的書房。
賈政正在書房裡看公文，聽見門響，抬起頭，看見賈赦進來，臉色就不太好看。
他還沒來得及開口，賈赦己經走到面前，一拳砸在桌上，震得茶碗蹦了蹦。
賈政嚇了一跳，站起來：“大哥，你這是——”賈赦沒理他，一把揪住他的衣領，另一隻手抄起桌上那本厚實的《資治通鑑》，劈頭蓋臉地砸了過去。賈政躲閃不及，肩膀捱了一下，疼得齜牙咧嘴。
“老大！你瘋了！”賈政一邊躲一邊喊。
賈赦追著他打，邊打邊罵：“你媳婦管家，就是這麼管的？賴大在府裡當了幾十年的家，貪了六十萬兩銀子，你知不知道？
你住在榮禧堂，吃著公中的飯，穿著公中的衣，府裡的庫房讓你媳婦管成了篩子，你還有臉坐著看書？”
賈政被揍得抱著頭往牆角縮，嘴裡喊著“來人”，可書房外頭的丫鬟婆子聽見動靜，誰敢進來？
一個是東府的大老爺，一個是西府的老爺，都是主子，幫誰都不對。賈赦打累了，鬆開手，把賈政往椅子上一搡，自己拉過一把椅子坐下，喘著粗氣，瞪著賈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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