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敬坐鎮寧國府的訊息傳出去，寧榮二府的奴才們先是愣，然後是怕。
賈敬不是在道觀裡煉丹嗎？怎麼回來了？回來就回來，怎麼還坐鎮上了？坐鎮就坐鎮，怎麼還帶著賬本？
那賬本是從哪翻出來的？誰交出來的？賴大不是己經發賣了嗎？賴升不是己經流放了嗎？怎麼還沒完？
沒完。遠遠沒完。
賈敬回來的第三天，議事廳裡擺了三張椅子，賈敬居中，賈赦居右，賈蓉居左。
三張椅子，三代人，三條椅子腿，撐起了寧榮二府這片快要塌了的天。
賈敬沒多說話，把賬本往桌上一摞，看了賈赦一眼，又看了賈蓉一眼，說了西個字：“一個一個來。”
賈赦早就等不及了。他這些天把榮國府的賬目翻了個底朝天，越翻越興奮，越翻越來勁。
庫房、賬房、採買、廚房、門房、馬廄、花園、茶房，每一個有油水的地方都有貓膩，每一個管事的人都往自己兜裡摟銀子。
賴大隻是最大的那一條魚，水底下還藏著一窩一窩的，大大小小，肥肥瘦瘦，密密麻麻。
第一個被提審的是賬房總管吳新登。吳新登在榮國府當了二十多年的賬房，榮國府的銀子從他手裡過，進進出出，經年累月，他比別人更清楚府裡的底子有多薄，窟窿有多大。
賈赦把賬本摔在他面前，問他這些年的賬目為什麼對不上。吳新登跪在地上，面如死灰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一個字都沒說出來。
賈赦沒跟他廢話，讓人去抄他的家。吳新登的家在寧榮街後頭的一條巷子裡，三進的院子，比賴大家的只小了一圈。
庫房開啟，白銀八萬兩，黃金三千兩，良田一千多畝，房產鋪子七八處。賈赦看著那些銀子，眼珠子又紅了。
接下來是採買上的錢槐。錢槐是榮國府的採買，府裡一應大小物件，從綢緞布匹到藥材香料，都從他手裡過。
賈赦查了他的賬目，發現他經手的每一筆採買都有問題，不是虛報價格就是虛報數量。
一斤人參報了三斤的價，一匹綢緞報了五匹的錢。錢槐家裡抄出白銀五萬兩，良田五百畝，房產鋪子五六處。
錢槐的老婆跪在地上哭天抹淚，說這些都是冤枉的，是有人陷害他們。賈赦理都沒理她，讓人把她拖了出去。
廚房上的劉家媳婦也被提了。劉家媳婦管著榮國府的廚房，府裡上上下下幾百口人的吃喝都從她手裡過。
賈赦查了她的賬目，發現她每天的菜錢對不上賬，賬面上一兩銀子的菜，實際上連三錢都不值。
劉家媳婦家裡抄出白銀三萬兩，還有好幾張借據，都是府裡下人跟她借的，利滾利，借十兩要還十五兩。
劉家媳婦跪在地上，磕頭如搗蒜，說這些銀子是她攢了一輩子的體己，不是貪墨的。
賈赦把借據摔在她面前，問她一個廚房上的管事婆子，哪來的銀子往外放借據？劉家媳婦不說話了。
門房上的幾個小頭目也沒能倖免。門房管著府裡的出入，外頭的人想進府裡辦事，得先過了門房這一關。
賈赦查出來，門房上的人收受了好處費，替外頭的人遞話、傳信、安排見面。
該攔的不攔，不該放的放，府裡的訊息從門房漏出去，外頭的人從門房混進來。
門房上幾個小頭目家裡抄出的銀子不多，可抄出不少值錢的東西，古玩字畫、金銀首飾，都是外頭的人送的。賈赦把這些人全捆了，送到莊子上種地去了。
寧國府這邊，賈蓉也沒閒著。賴升被髮賣以後，寧國府的賬目還是亂，賈蓉讓焦大帶著人繼續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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