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蓉出了貢院,半條命都快累沒了。
“珠大哥呢?”賈蓉擦著額頭上的汗,左右張望著。
門口亂糟糟的,考生的家僕們舉著燈籠,叫著各自主子的名字。
銀簪也擠在人群中,踮著腳使勁揮手,把賈蓉喊了過去。
小廝壽兒也跑了過來,急得滿頭大汗,嗓門都變了:“蓉大爺,小的找了好半天了!珠大爺在那邊巷口,走不動了,您快去看看!”
賈蓉心裡一緊,提著衣襬就跟著壽兒擠了過去。賈珠歪在牆角根,背靠著冰冷的石磚,臉色白得跟紙似的,嘴唇發紫,額頭上全是豆大的汗珠。
他閉著眼,呼吸又急又重,胸口起伏得很厲害。壽兒蹲在旁邊,嚇得首掉眼淚,嗓子都帶了哭腔。
賈蓉蹲下來,伸手探了探賈珠的額頭——燙得嚇人,跟摸火炭似的。他又一把搭上賈珠的脈,脈象數而急,浮而無力,肺脈沉澀,熱毒壅肺。
賈蓉仔細辨了辨,心肺之間那團熱毒己經燒得不輕了。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——肺炎,燒得己經快把肺給糊住了。
“珠大哥,珠大哥。”賈蓉拍了拍他的臉。
賈珠迷迷糊糊地睜開眼,看見是賈蓉,還擠出了一絲笑,聲音啞得幾乎讓人聽不見:
“蓉哥兒,我沒事,就是有點累……這身子骨不爭氣……”話沒說完,又閉了眼。
賈蓉心裡急得要死,面上卻不敢露出來,回頭看著嚇傻了的壽兒,語氣穩穩的:
“你趕緊回去報信,讓太太們把屋子收拾好,燒上熱水,請好大夫。我先送珠大哥回去。”壽兒連滾帶爬地跑了。
賈蓉和銀簪兩個人,一邊一個,架著賈珠往外走。賈珠一米七八的個子,沉得像一袋米,腿腳痠軟用不上力,硬是靠著兩個人半拖半拽才弄上馬車。
賈珠躺在那,燒得說胡話,額頭滾燙。賈蓉把他安置好,讓車伕趕緊趕路,一路上他都沒鬆手,一首握著賈珠的手腕,時不時搭一搭脈,怕他燒出個好歹來。
馬車到了榮國府門口,車還沒停穩,裡頭的人己經迎出來了。
賈政站在臺階上,臉繃得緊緊的,眉頭擰成了疙瘩,不停地踱步。
王夫人帶著人從二門衝出來,一見賈珠那副模樣,臉當場就白了,捂嘴就哭。
賈珠被抬回榮國府的時候,王夫人當場就暈了過去,被鴛鴦和彩霞兩個人架著才沒摔在地上。
賈政站在旁邊,臉色鐵青,手都在抖。李紈挺著幾個月的大肚子,眼淚無聲地往下掉,手扶著門框,想上前又不敢上前,生怕衝撞了胎氣。
大夫來得很快,是常來榮國府看診的張太醫。張太醫進門的時候還端著架子,不緊不慢的,可等他號上脈,手一搭,那臉色就不對了。
眉頭擰得死緊,又問了賈珠這幾日的飲食起居,搖了搖頭,捻著鬍子,斟酌了半天,才開了方子。
出來跟賈政說:“珠大爺這是勞損過度,又受了暑氣,熱毒壅肺。
開了清熱解表的方子,先吃兩劑看看,能不能把熱毒散出來。
但話說在前頭,珠大爺的身子底子太虛,若是散不出來,只怕……會落下病根。”賈政心都涼了連連點頭,讓人去抓藥。
賈蓉在一旁聽著,心裡頭就覺得不對勁。他偷偷瞄了一眼張太醫的方子,越看眉頭皺得越深。
麻杏石甘湯打底,加了連翹、金銀花這些清熱解表的藥,方子方正,可就是太方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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