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他把自己縮起來，縮得小小的，縮到所有人都覺得他老實、本分、不會惹事。
新皇帝不止一次跟身邊的人提起他：“小賈大人，那是個厚道人。
不結黨，不營私，不摻和那些亂七八糟的事。朕看他，比看他那些成天在朕跟前耍心眼子的強多了。”
這即是捧了太上皇，也是有一點自己的感觸的，這就是遠了香近了臭，賈蓉不擋他的路，還做父子關係的磨合劑。
他自然願意給小賈大人一份體面，領導層都喜歡低調做人認真做事，有眼色不惹事的下屬。
這話傳到賈蓉耳朵裡，他正在書房裡翻書。
銀簪在邊上眉飛色舞地學舌，賈蓉手都沒停，翻了一頁，嘴角彎了一下。厚道人，他當然厚道。
不厚道的人，在太上皇身邊待不了這麼久。不厚道的人，也活不到今天。
賈蓉有時候想想，真替三皇子累得慌。那位的格局，就跟針鼻兒差不多大。
今天惦記著後宮哪個嬪妃家裡有倆糟錢，明天琢磨著鋪子裡賣磚頭賣木頭能摳出幾兩銀子。算計來算計去，那點東西連國庫的零頭都夠不上。
小家子氣，上不得檯面。新帝就不一樣了。人家腦子活泛，想的不是從自己人碗裡扒食，而是去外頭掙。
開海，靠海上通道賺銀子，這才是正路。太上皇當了一輩子家，最看不得的就是入不敷出。國庫空得能跑老鼠，他心裡能沒數？
戶部那筆爛賬，光王公大臣欠的銀子，前前後後加起來上千萬兩。新帝一提開海，太上皇沒怎麼猶豫就點了頭。
可開海是長遠的事，銀子不能等。眼前這窟窿，得先堵上。
銀簪從外頭跑進來的時候，賈蓉正在書房裡翻一本新得的志怪小說，看得正入神。
銀簪連門都沒敲，一腳邁進來，聲音都劈了：“大爺！出大事了！太上皇下旨，讓催還國庫欠銀！外頭都炸了鍋了！”
賈蓉把書放下，抬起頭看著她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炸就炸唄，炸到你頭上了？
銀簪拍著心口順了半天氣，嗓子眼兒裡的話跟倒豆子似的往外蹦：“您不知道，那些欠銀子的王公大臣，這會子都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。
有的要賣鋪子，有的要賣田地，還有的急得滿嘴燎泡。聽說榮國府那邊——欠了三十萬兩！”
賈蓉端起茶碗，不緊不慢地吹了吹浮沫，喝了一口，語氣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似的。三十萬，榮國府倒是比咱們闊氣。
銀簪急了，臉都皺成了一團。大爺，您就不問問咱家欠多少？
賈蓉放下茶碗，嘴角彎了一下，“欠二十萬。多大個事至於你像個慌腳雞一樣亂了規矩？
跟著爺這麼久也沒看你有個長進，白長這麼大個子了。欠了就還唄也別替隔壁操心。
大老爺那是弄鬼呢，怎麼就艱難了？他這幾年可沒少賺斷不會差那麼一點子的。
估計多半是璉二叔兩口子放的風，在那哭窮呢！你不信就看吧，大老爺估計己經把銀子準備好了。
還沒分家就可以用公中的銀子，將來也少分二房不少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