抱琴又跑了一趟榮國府,這回帶的不是信,是一塊絹帕,帕子上用血寫了幾行字——三皇子參與了鐵網山秋獵的謀逆,那些叛軍中,有一路是他的人。
賈蓉看到這幾個字的時候,後背的汗毛一根一根豎了起來。
他沒有驚動任何人,連夜進宮,把絹帕遞到了新帝手上。這件事太大,大到他不敢假手於人。
新帝看完絹帕,沉默了很久,最後只說了一句:“朕知道了。”
三皇子的事情己經沒有轉圜的餘地了。鐵網山謀逆,是太上皇心裡頭最大的一根刺。
三皇子參與其中,就等於親手把那根刺又往深處摁了幾分。太上皇的聖旨頒下來的時候,滿朝文武跪了一地。
三皇子被圈禁,終身不得出府門半步。三皇子妃、側妃、侍妾、庶妃,凡是上了皇家玉碟的,全部跟著去陪他。這一輩子,再也見不到天日。
元春的名字不在那道聖旨上。在皇帝的授意下元春的名字被劃掉了。
新帝做人算是厚道,從玉碟上抹了元春的名字,在宗正府的檔冊上寫了一個“病亡”。從此,世上再也沒有賈元春這個人。
王夫人是在榮國府的后角門接到元春的。
門簾掀開,元春被人扶下來,穿著一件灰布衣裳,頭上沒有釵環,臉上沒有脂粉,瘦得脫了相,顴骨高高聳起,手腕細得像一截枯枝。
她看見王夫人,嘴唇哆嗦了幾下,想叫一聲“母親”,喉嚨裡只擠出沙啞的一聲嗚咽。王夫人抱住她,哭得渾身發抖,眼淚把元春肩頭的衣裳洇溼了一大片。
賈蓉站在一旁,看著這一幕,沒有出聲。
等王夫人的哭聲漸漸低下去,他才上前一步,低聲說:“太太,這己經是僥天之倖了。
您看看三皇子府其他的侍妾庶妃,還有三皇子妃,都跟著三皇子圈禁了。
那才是一輩子都見不到天日。大姑姑能全須全尾地出來,是祖宗積德,是皇后開恩,是萬歲爺仁慈。”
王夫人擦了眼淚,握住元春的手不肯鬆開。賈蓉又說:“太太,大姑姑以後在京城嫁人是不可能了。
賈家的族譜上己經沒有元春了,我替大姑姑改了一個名字,叫賈琳。
我己經拜託姑祖父林如海,在江南找一個殷實厚道的人家,等風頭過去,給大姑姑重新安家。京城這邊,不會有人知道。”
元春——不,賈琳,聽到“賈琳”兩個字,眼眶又紅了,可她沒有哭出來,只是朝賈蓉深深地福了一福,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:“多謝蓉哥兒。”
賈蓉連忙側身避開了,嘴裡說都是一家人,大姑姑不必如此。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:“府裡的事,太太您多費心。大姑姑身子弱,先養好了再說。旁的,不急。”
王夫人連連點頭,扶著賈琳往裡走。賈琳走了兩步,忽然回頭,像是想說什麼。
賈蓉看著她,等了一會兒,她終究沒有開口,轉回頭,跟著王夫人消失在了垂花門裡。
賈蓉站在後角門,看著那扇門關上,長長地吐了一口氣。
三皇子的事總算塵埃落定,他幫元春從那個地獄裡撈了出來,改頭換面重新做人。
至於以後嫁到江南會不會被人認出來,那是後話了。他能做的,都做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