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衍中風後，嘴歪眼斜，半邊身子不能動，說話含糊不清，可腦子沒糊塗。
他心裡清楚，沈清彥死了，沈珪死了，他這一脈，只剩下沈珏了。
雖說他素日也不待見那個孩子，可爵位是祖宗的基業，不能斷送在他手裡。
他歪在榻上，含混不清地開了口，舌頭像打了結，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：“爵……位……給……沈……珏……”
溫氏正坐在榻邊抹眼淚，聽見這話，眼淚一下子就不掉了，猛地抬起頭來，聲音又尖又利。
像刀子刮鍋底，炸得滿屋子人耳朵嗡嗡響：“侯爺糊塗！那孩子是陳氏生的！”
沈衍歪著嘴，費了好大勁才擠出幾個字：“除了他……還有……誰？”
溫氏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。還有誰？沈清彥死了，沈珪死了，侯府沒人了。
而且大梁朝的規矩，嫡庶有別，庶子不能承爵，除非嫡系絕嗣。
如今嫡系沒絕，沈珏還活著，活得好好的，爵位就是他的，誰也搶不走。
溫氏氣得渾身發抖，指著沈衍，手指都在抖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只擠出一句：“那個鹽商養的小崽子，他也配？”
沈衍閉上眼睛，不看她，也不說話了。他累了，不想吵了。爵位的事，由不得她。
溫如霜站在一旁，臉色比死人還難看。她是沈珪的生母，是這府裡最恨沈珏的人。
她好不容易把沈珪從庶子記成了嫡長子，她想想都慪得慌。她的孩子必須要記在陳氏名下才有繼承侯府的資格。
她以為這個府遲早是她的。如今沈清彥死了，沈珪死了。
沈珏那個她從來沒正眼看過的小崽子，忽然就成了侯府的繼承人。她的天塌了。
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，眼淚無聲地往下掉，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，洇開一個個深色的圓點。
沈衍一封奏摺寫到半夜：臣沈衍誠惶誠恐，謹奏陛下
臣本武將出身，荷戟從戎，蒙先帝簡拔，忝列朝班，賜爵彰德，世代沐恩。
臣年逾花甲，筋力衰朽，原當乞骸歸田，以終殘年。
然天降不測，禍延家門，臣子沈清彥、臣孫沈珪，日前出城，馬驚失控，相繼殞命，臣痛徹心扉，氣血攻心，驟然中風，半體不遂，口不能言，手不能書。
天崩地裂之痛，莫過於此。
然臣不敢以私情廢國事，不敢以老病誤爵祚。
臣雖昏聵，尚知彰德一爵，乃祖宗百戰之功，聖上世代之恩，不可一日虛懸。
臣子清彥既歿，臣孫珪又夭，嫡脈之中，唯餘次孫沈珏一人。
沈珏年方十歲，幼失怙恃，孤苦伶仃，然天資穎悟，性行純良，讀書知禮，夙夜匪懈。
臣素日忙於庶務，疏於教誨，今追悔莫及。
臣嘗聞之：天道無親，常與善人；祖宗有靈，唯德是依。
。恩聖負不，事述志繼能必，訓家承克兒珏。國勤忠，家陳祖外其，道有家持，慎淑恭溫，氏陳母其然，雖珏沈
。瞑不且死臣則，懸空位爵令致，延遲而病臣因若
。請所臣準，幸不門家，危孤病老臣念，被廣德仁，明聖下陛惟伏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