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彥和沈珪下了葬，喪事算徹底了了。
溫氏以為熬出了頭，溫如霜以為風頭過了，她們做夢都想著有朝一日能把陳氏的嫁妝再從沈珏手裡拿回來。
可沈珏沒給她們這個機會，他把值錢的東西全收進了儲物空間，金銀珠寶、古玩字畫、房產地契，連庫房裡那幾箱壓箱底的銀子都沒留。
周福把賬本捧到棲梧院的時候，沈珏正坐在窗前看書。
周福站在書案前，把賬本翻開，一頁一頁地念，念著念著聲音就低了，低到後來幾乎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。
沈珏沒抬頭，問他念不下去了。周福說不是念不下去，是念著生氣。沈珏說那就別唸了，把賬本給我。
賬本上的字跡工工整整，蠅頭小楷一筆一劃寫得端端正正。可數字看得沈珏氣笑了。一隻雞，十兩銀子。
賬房先生注了一句“藥膳雞，以人參、茯苓、枸杞餵養，滋補養生”。
沈珏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一會兒，手指在“人參”兩個字上點了點，嘴角扯了一下，不知道是氣笑的還是真的覺得好笑。
雞吃人參，補什麼，補完了好上桌給人吃？放她孃的狗屁！也不怕把雞給燒死？
人參性熱普通人吃上一片都容易口鼻出血。還敢給雞吃還能讓雞下蛋？人才這都是邏輯學裡的鬼才！
他搖了搖頭，往下翻。
雞蛋，二百文一個。註解寫著“藥膳雞蛋，滋養補身，專供老夫人”。
沈珏又笑了，十兩銀子的雞下的蛋，二百文一個，不貴，良心價。
侯府的老太太吃了幾年的藥膳雞蛋，身子補沒補不知道，賬房先生的荷包倒是補得鼓鼓囊囊的。
柴米油鹽，胭脂水粉，綾羅綢緞，文房西寶，每一項都比市價高出數倍。
府裡的採買不是從外頭進貨，是從管事們自家的鋪子裡進貨，左手倒右手，銀子從這裡出去，轉一圈又回到他們兜裡。
沈珏把賬本合上，擱在手邊，揉了揉眉心。他也說不出什麼滋味，不是心疼銀子，是覺得荒唐。
一個侯府，百年的基業，被一群家生子蛀成這樣，主子們還在那兒端著架子講體面。
底下人說“這隻雞是吃藥材長大的”，主子就信了，說“這雞蛋是補身子的”，主子就吃了，說“談錢是銅臭，怕汙了主子的耳朵”，主子還真就不問了。
這是天真呢？還是蠢？這得被洗腦成啥樣？才能這麼缺心眼？
沒錢花能千方百計算計兒媳婦嫁妝，為了體面能繼續養著這群螞蝗一樣的奴才？
這是什麼體面？這踏馬的是腦袋有坑吧？
侯府的產業沒有不賠錢的。賠的差不多入不敷出就賣了。
主子談錢不體面，奴才不怕啊！至於這些產業賣的有多虧那就只有天知道了。
周福站在一旁，見他擱下賬本，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：公子，這些管事怎麼處置？
沈珏站起來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：“先從母親的嫁妝入手作為突破點。作為母親唯一的兒子，我整頓自己的產業沒毛病吧？”
沈珏沒有急著去動那些刁奴，而是先去了母親的莊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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