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珏進門先拱手行了個禮：“三老太爺。”沈徵“嗯”了一聲，下巴抬了抬，算是應了。
沈珏在下首坐下，等著他們開口。沈徵端了端架子，拿腔拿調地先嘆了口氣：“侯府如今這樣，族裡看著心疼。
你祖父病重，你父親新喪，嫡脈只剩你一個孩子。族裡商議過了，為了穩妥，應當從旁支過繼子嗣，以承宗祧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了沈珏一眼，又往下說，“再一個，你生母陳氏出身商戶，族裡當年本就不同意這門婚事。如今你父親不在了，你這世子之位——”
沈珏沒讓他說完，接了話頭：“我這世子之位怎麼了？”
聲音不大，可正廳安靜，每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沈徵被他截了話頭，臉上有些掛不住，聲音沉了沉：“族裡的意思是，你是不是世子，不能你一個人說了算，得族裡點頭。”
沈珏沒生氣，沒拍桌子，語氣甚至比平時還平淡了些：
“三老太爺，我這世子之位，是皇上親口封的。皇上下了聖旨，金口玉言，白紙黑字。
您方才說族裡不同意我做世子，那您的意思是——您比皇上還聖明？”
沈徵的臉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，嘴唇哆嗦著，指著沈珏：“你——你這是大不敬！我什麼時候說比皇上聖明瞭？你——你少扣帽子！”
沈珏不慌不忙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放下，碗底碰著桌面輕輕一響：“那您的意思就是，皇上封我做世子封錯了，族裡得替皇上改一改。是這個意思吧？”
沈徵被噎得說不出話，身後的族老們也一個個臉上掛不住。
沈珏沒給他們喘氣的機會，語氣還是那副不鹹不淡的調子：
“要不這樣，您幾位要是覺得我這世子不該做，您去跟皇上說說。
就說彰德侯府族裡的意思，沈珏這孩子不能當世子，請皇上收回成命。您去說，我在這兒等著。您去不去？”
滿屋子的人全傻了。誰也不敢接這話。
沈徵屁股底下像著了火，坐立不安。借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去找皇上說這事。
他站起來，臉色鐵青，擠出一句“沈鈺誤會了，族裡也是一片好意”。
沈徵在世子這茬上討了個沒趣，臉上紅一陣白一陣，端著茶碗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。
換了副面孔，嘆了口氣：“沈鈺啊，世子的事，族裡也是替侯府著想。既然皇上己經下了旨，我們自然不敢再有二話。”
沈珏沒接話，等著他往下說。
沈徵果然沒忍住，話鋒一轉，聲音低了半度，帶著幾分訴苦的意味：
“可族裡這些年實在艱難。賢侄你是不知道，義學的先生束脩欠了半年，幾處祭田被大水淹了顆粒無收，還有幾個孤寡老人等著銀子養老。族裡實在是揭不開鍋了。”
沈珏端起茶碗，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，把茶碗擱回桌上，碗底碰著桌面一聲輕響，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：
“三老太爺，大有大的難處。侯府看著體面，裡子早空了。我父親剛過世，祖父又病在床上，府裡進項少出項多，我自己月例銀子都減了。您說族裡揭不開鍋，我這兒也等著米下鍋呢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