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鈺從宮裡回來的陣仗,硬生生讓皇帝和太后弄的像熹貴妃回宮。
皇帝賞的一車補品,太后添的兩大匣子好東西,太監們抬著,一箱一箱往侯府裡搬。
周福帶著人在門口接著,看見那些東西,眼眶紅了一圈又一圈。
張嬤嬤站在棲梧院門口,一邊指揮人往裡抬,一邊拿袖子擦眼淚。
沈鈺換了身家常的衣裳,喝了盞茶,把茶碗往桌上一擱,站起來整了整衣襟。
“周叔,太太呢?”
周福愣了一下:“在正院呢。這幾日都關在屋裡沒出來,謝嬤嬤陪著。”
沈鈺點了點頭,嘴角彎了一下,那弧度淺得幾乎看不見,可週福跟了他這麼久,知道公子這是要去“請安”了。
他把佩刀解下來遞給青硯,邁步出了棲梧院。
正院的門虛掩著,兩個面生的婆子守在門口,見沈鈺來了連忙行禮。沈鈺擺了擺手,問太太在屋裡嗎。
婆子回說在呢,謝嬤嬤也在。沈鈺“嗯”了一聲,推開院門走了進去。
院子裡光景不比從前。廊下的落葉不知幾日沒掃了,被風吹得堆在牆角,積了厚厚一層。
花圃裡的菊花開敗了,乾枯的花瓣還掛在枝頭,蔫頭耷腦的,也沒人管。沈鈺看了一眼,腳步沒停,穿過院子,上了臺階,伸手推開了正廳的門。
屋裡光線昏暗,窗簾半拉著,只有幾縷光從縫隙裡透進來,落在青磚地上,像一條條細細的傷疤。
溫氏歪在榻上,謝嬤嬤垂手站在旁邊,大氣都不敢出。
溫氏聽見腳步聲,抬起頭,看見沈鈺站在門口,那張臉一下子變得鐵青,嘴唇哆嗦了幾下,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,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。
沈鈺沒等她開口,笑盈盈地跨進門,拱了拱手:“太太,身子好些了?幾日在家裡養著,氣色倒是不錯。”
溫氏盯著他,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冷哼,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沈鈺不以為意,踱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,翹起二郎腿,目光掃了一圈屋裡的擺設。
架子上的古董花瓶空了好幾個位置,妝臺上的首飾匣子歪著,蓋子沒合嚴,露出一角帕子。
沈鈺收回目光,語氣輕快得像在聊家常:“今兒從宮裡回來,皇上賞了一車補品,太后還給了兩大匣子好東西。
人參、鹿茸、靈芝、肉桂,什麼都有,堆了一屋子。太太也不出來瞧瞧,是身子不舒坦,還是不高興?
您不是最愛吃燕窩嗎?現在怎麼不吃了?是沒銀子了嗎?
哦是沒銀子吧?您在看看找個冤大頭給您弄個百八十萬的銀子花花啊?”
溫氏的臉更青了,嗓子眼裡像堵了什麼東西,半晌才擠出幾個字來:“你……你少在這兒得意。”
沈鈺笑了笑,那笑容溫和得像三月的春風,可話裡頭的刀,一刀一刀全捅在心窩子上:
“太太這話說的,我哪得意了?不過是替皇上擋了一箭,在宮裡養了幾日傷,順道替外公家討了個皇商的名額。
又順道讓太后下了道懿旨,讓太太在正院好好享清福——這有什麼好得意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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