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對了,還有一樁喜事,忘了告訴太太。皇上和太后恩典,賞了我外公家一個皇商的名額。
還賜了‘誠孝’二字。往後我外公家就是正經皇商了,門第上去了,子弟也能參加科考了。”
溫氏的嘴唇哆嗦得更厲害了,擠出幾個字來:“你……你外公家……商戶……商戶也配……”
沈鈺沒讓她說下去,接了話頭:“配不配的,皇上說了算。太太要是有意見,可以去找皇上說。
就是怕太太出不了這個門——太后的懿旨,非特許不得出院門一步。太太您忘了?”
溫氏的臉從青變紫,從紫變白,胸口起伏得像拉風箱,手指著沈鈺,聲音又尖又厲:“你——你這個孽障——”
沈鈺站起來,拍了拍袍角上並不存在的灰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語氣淡淡的,像在囑咐一個不懂事的孩子:
“太太好好在這享清福吧。太后娘娘天恩浩蕩,讓您一輩子不愁吃穿,您可千萬保重身子。
這院裡的花該澆了,葉該掃了,回頭我讓人來收拾收拾。太太歇著,我先走了。”
他轉身往門口走。溫氏在身後喊了一句“你給我站住”,聲音都劈了,沈鈺頭也沒回,腳步都沒頓一下。
跨出門檻的時候,他忽然停下來,側過臉,像是想起了什麼,嘴角彎著:
“對了太太,您那侄女溫如霜,我讓人把她挪到後院去了。您放心,餓不死。就是以後想見姑母,怕是得經過我點頭了。”
溫氏猛地從榻上坐起來,指著他,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,只能發出一串含混的、嘶啞的嗚咽。
謝嬤嬤連忙上前扶住她,小聲勸著太太彆氣壞了身子。
沈鈺出正院門的時候,天色還早。日頭偏西,把廊下那些沒人掃的落葉鍍上一層昏黃的光。
他站了片刻,忽然想起什麼,腳步一轉,不往棲梧院去,偏往西邊那處更偏僻的小院走。
青硯跟在後頭,張了張嘴又閉上了。他知道公子要去見誰。
院子極小,原是堆放雜物用的,如今住了人。廊下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,窗紙破了一處,用塊舊布隨意塞著。
沈鈺推開門,光線湧進去,照見一個身影正坐在床沿上,低著頭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聽見動靜,那身影猛地站了起來。
是溫如霜。
她比上次見面老了不止五歲。眼角多了幾道皺紋,皮膚乾澀發黃,嘴唇起了皮,頭髮只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,髮尾分叉,毛糙得像秋後的枯草。
衣裳還是以前的舊衣裳,可穿在身上空蕩蕩的,像是偷穿了別人的衣服。
沒了那些昂貴補品的滋潤,沒了燕窩人參的供養,她從一個養尊處優的貴妾,一夜之間被打回了原形。
溫如霜看見沈鈺,臉色先是一白,又一紅,最後變成一種說不清的死灰色。
她嘴唇哆嗦了幾下,不像是要罵他,倒像是有求於他。
沈鈺靠在門框上,抱著胳膊,沒進去,就那麼斜著眼看她,嘴角掛著笑,那笑容溫溫和和的,可溫如霜看得脊背發涼。
“世子爺來得正好。”溫如霜的嗓子沙啞,不知道是哭的還是渴的,聲音又幹又澀,像兩塊砂紙在互相磨。
沈鈺挑了挑眉,沒接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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