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衛軍的喊聲從遠處傳來:“有刺客——護駕——護駕——”沈鈺臉色一變,把碟子往欄上一擱,手按上刀柄。
殿內的皇帝也聽見了,放下硃筆,皺眉問外頭何事。
話沒說完,殿門被撞開,一個渾身是血的侍衛撲進來:“皇上——火刀教造反——己經衝進宮門了——”皇帝的瞳孔驟然縮緊。
不該啊,京城重地,九門嚴防,火刀教那幫烏合之眾怎麼能衝進來?可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,殿外的喊殺聲越來越近,禁衛軍節節敗退,明顯頂不住了。
沈鈺一把推開殿門,護在皇帝身前,手攥著刀柄,指節泛白。
皇帝在他身後沉聲問來了多少人,他不知道,滿地都是火刀教的人,紅衣紅帶,像潮水一樣湧過來,不要命一樣往御書房衝。這些人是死士,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生死。
就在這時候,一支箭破空而來。沈鈺聽見弓弦響,來不及細想,本能地撲過去。
手裡還端著那碟荔枝,擋在皇帝身前。箭矢釘進他的左臂,貫穿皮肉,血珠濺在石青色的侍衛服上,洇開一團深色的紅。
那碟子荔枝碎了一地,白的果肉,紅的血,混在一起,觸目驚心。皇帝被這變故驚得往後退了一步,沈鈺悶哼一聲,咬緊牙關沒叫出來。
“沈鈺!”皇帝的聲音都變了。
沈鈺低頭看了一眼左臂上的箭,箭桿還在微微顫動,創口周圍迅速發黑、腫脹——箭上有毒。
他抬手摸了一把嘴角,從袖中摸出一顆丹藥塞進嘴裡。那是回春丹,他在修真界煉製的保命神藥,解毒療傷,起死回生。
丹藥入腹,一股溫熱從胃裡升起來,護住心脈,阻擋毒素蔓延。
眼前的視線模糊起來,他聽見皇帝在喊太醫,聽見禁衛軍衝進來護駕,聽見遠處亂成一鍋粥。
他想說自己沒事,嘴張了張,發不出聲音,身子一軟,往前栽去。最後看見的,是皇帝驚怒交加的臉和衝進殿來救駕的禁軍。
他什麼都不知道了。
殿外的廝殺聲還在繼續,皇帝龍袍上沾了沈鈺的血,他站在殿門口,看著禁衛軍把火刀教的叛軍一撥一撥地剿殺,臉色鐵青,一言不發。
太醫拎著藥箱跌跌撞撞跑進來,跪在沈鈺身邊一搭脈,臉色就變了。
箭上有毒,而且不是普通的毒。皇帝咬著牙擠出兩個字來:“治不好他,朕要你的命。”太醫渾身發抖不敢應聲。
太監們圍上來,把沈鈺抬到偏殿的榻上。太醫剪開他的衣袖,創口己經發黑、腫脹,黑血順著胳膊往下淌,怎麼都止不住。
太醫扎針、灌藥、外敷,滿頭大汗,沈鈺的脈象還是越來越弱。
那烏黑的血跡順著胳膊蜿蜒而下,滴在明黃的榻墊上,像是寫了一半就被打斷的筆畫,橫在那裡,收也收不住。
外頭的喊殺聲漸漸平息,火刀教的叛軍被剿滅了大半,有幾個逃竄的被禁衛軍追殺至宮門外。殿內殿外都安靜了,安靜的讓人心裡發慌。
太醫跪在榻前,額頭抵著磚地,渾身發抖。皇帝站在偏殿門口,看著榻上臉色蒼白的少年,一言不發。
他想起了那個擋在自己身前的瘦削身影,手裡還端著荔枝碟子的樣子。
地上的荔枝殼還沒被宮女收走,白的果肉滾在血泊裡,又被誰的靴底碾過,面目全非。
他忽然覺得嗓子有點發緊。太醫頭也不敢抬,只敢盯著眼前三尺地。
榻上那名少年,緊閉著雙眼,嘴唇失了血色,方才還活生生在廊下剝荔枝。如今像一截被風雨折斷的樹枝,橫在那裡,無聲無息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