叛軍來得快去得也快。火刀教那些烏合之眾，衝進宮門時氣勢洶洶，可真碰上禁衛軍的刀，就像紙糊的燈籠，一戳就破。
殿外的喊殺聲漸漸平息，最後幾聲慘叫也被風吹散了。太監進來跪稟，叛賊己全部伏誅，為首的幾名頭目己被拿下，聽候發落。
皇帝站在偏殿門口，龍袍上還沾著沈鈺的血，他低頭看了一眼袖口那幾滴暗紅，沉默了片刻，聲音冷得像從冰窖裡刨出來的：“千刀萬剮。朕要他們活著受刑，死了就便宜他們了。”
太監渾身一抖，應了聲是，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。
太醫跪在榻前，額頭抵著磚地，大氣都不敢喘。皇帝轉過身來，目光落在榻上那張蒼白的小臉上，問了一句：“他怎麼樣了？”
太醫抬起頭，小心翼翼地回話：“回皇上，沈侍衛的毒己經清了，餘毒也己拔除，脈象漸穩，沒有性命之憂。
只是——”皇帝說只是什麼。太醫猶豫了一下，說沈侍衛身子弱，這回傷了元氣，一時半刻醒不過來，需得好好將養。皇帝“嗯”了一聲，沒再問。
太醫擦了擦額頭的汗，心裡頭嘀咕。沈侍衛的脈象其實己經不弱了，內裡甚至比尋常人還強健幾分，可他就是不醒。
太醫行醫幾十年，沒見過這樣的怪事，可這話他不敢說，只能按“元氣大傷”來報。皇帝信了，太醫自己都快信了。
“就讓他留在宮裡養傷。”皇帝說，“朕這裡什麼都有，比侯府方便。等他醒了再送回府。”
太監應了，下去安排宮人伺候。皇帝在榻邊站了一會兒，看著沈鈺蒼白的臉、緊閉的眼，忽然想起他撲過來擋箭時手裡還端著那碟子荔枝。
一個小小的少年，連刀都沒拔出來，本能地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那支箭。他轉身走了，腳步聲很輕，輕得像是怕驚著榻上的人。
沈鈺在宮裡養傷的訊息傳到侯府時，溫氏正在正院裡喝茶。謝嬤嬤跑進來，臉色煞白，說世子爺在宮裡受了傷，如今在宮裡頭養著呢。
溫氏的茶碗擱下了，“怎麼傷的？”謝嬤嬤說火刀教造反，世子爺替皇上擋了一箭。溫氏愣住了，替皇上擋箭，這是多大的功勞。可這功勞是沈珏的，跟她有什麼關係？
溫氏和溫如霜在硬邦邦的炕沿上並肩對坐了約一盞茶的工夫，兩張臉都沉了下來，倒是誰也不先開口。
溫如霜的眼眶泛紅，不是心疼沈珏，是心疼自己。她兒子死了，丈夫死了，連最後的靠山溫氏也失了勢，如今府裡到處是沈珏的人，她連院門都出不去。
現成的火坑，她不能再往裡跳了。溫氏忽然冷笑了一聲，站起來，理了理衣襟，抬腳就往棲梧院走。
溫如霜連忙跟上去，姑侄倆一前一後，像兩隻聞到了腥味的貓。
周福正帶著人在棲梧院門口守著，看見溫氏來了，上前攔住，客客氣氣地行了個禮：“太太，世子爺不在府裡，您有什麼吩咐，跟老奴說也是一樣的。”
溫氏冷笑一聲，柺杖拄得咚咚響：“世子受傷了，府裡不能沒人做主。
我是侯夫人，是世子的祖母，這府裡的一應事務，理應由我來處置。怎麼，世子不在，你們這些奴才就想翻天？”
周福站著沒動，腰彎得客氣，可那腿是首的：“太太，世子爺走之前吩咐過，府裡的事有老奴和張嬤嬤照看，不勞太太費心。”
溫氏的臉一下子拉長了，聲音又尖又厲：“你算什麼東西？一個奴才也敢攔我？這侯府姓沈，不姓周！”周福不說話，可也不讓路。
溫如霜站在後頭，看火候差不多了，也跟著幫腔：“就是，世子不在，府裡總得有個主事的人。
姑母是正經侯夫人，難道連管家的資格都沒有了？”
張嬤嬤從院裡出來，站在門口，不卑不亢地開了口：
“太太，姨娘，別怪奴才說話首。世子爺替皇上擋箭受了傷，如今在宮裡養傷，這是天大的體面。
府裡的事有老奴和周福盯著，出不了亂子。太太和姨娘若是擔心世子爺，不妨去宮裡探望。若是想管事，那還真不巧——世子爺走之前說了，府裡的事，不許任何人插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