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鈺躺在偏殿的榻上，閉著眼睛，呼吸平穩。太醫說他身子虛，元氣大傷，需要靜養。
皇帝來過兩回，站在榻邊看了他一會兒，吩咐太監好生照料，便走了。
沈鈺聽見皇帝的腳步聲由近及遠，在門口頓了頓，像是在猶豫要不要回頭，最終還是跨了出去。
他在心裡笑了一下。這就對了，心疼的勁兒還沒攢夠，他還不能醒。
外頭的傳言像長了翅膀。京城裡的百姓不知道從哪聽來的訊息，說彰德侯府的世子爺替皇上擋了一箭，毒入骨髓，太醫都搖頭了，怕是熬不過這幾天。
傳得有鼻子有眼的，連沈鈺自己聽了都想信。周福派了幾撥人進宮打聽訊息，太監只回一句“沈侍衛在靜養，不便見客”，旁的什麼也不說。
周福急得嘴角起了一圈燎泡，張嬤嬤更是眼淚沒斷過，在佛堂跪了一天一夜，膝蓋腫得老高，怎麼勸都不肯起來。
侯府的天，塌了半邊。
沈徵是最先得到訊息的。他在族裡一招呼，說沈鈺怕是不行了，侯府不能沒有繼承人，咱們得替沈家著想。
族人們心領神會——侯府的家產，夠他們幾輩子吃不完。五六十號人，浩浩蕩蕩殺進了彰德侯府。
周福擋在大門口，帶著十幾個人，手裡提著棍子，臉漲得通紅：“三老太爺，世子爺只是受傷，並無大礙，您帶著人闖府，這是要做什麼？”
沈徵冷笑一聲，柺杖往地上一拄：“並無大礙？外頭都傳遍了，沈鈺就剩一口氣了！侯府不能沒有主子，我們這是來替沈家撐門面的！”
他身後一個族老跟著嚷：“就是！世子不在了，侯府的爵位、家產，自然該由族裡過繼子嗣來繼承！你們這些奴才攔著有什麼用？”
周福還想說話，沈徵一揮手，身後那五六十號人一擁而上。
周福帶著人死死擋著，可到底人少，寡不敵眾，被推搡到一邊，棍子掉了，胳膊也蹭破了皮，血珠子順著手腕往下淌。那群人像蝗蟲過境，湧進了侯府。
女眷們更是不客氣。族裡的嬸子、嫂子們徑首住進了溫氏的院子，翻箱倒櫃，看見什麼拿什麼。
溫氏的衣裳、首飾、胭脂水粉被她們翻了個底朝天，有那臉皮厚的，首接拿起溫氏的新衣裳往身上比劃，嘴裡還唸叨“這料子真好”。
溫氏氣得渾身發抖，可敢怒不敢言。她以前雖然跋扈，可對這些族裡的滾刀肉向來是敬而遠之，能花銀子打發的絕不招惹。
如今她手裡沒銀子了，這些人沒了顧忌，連正眼都不瞧她一下。
溫如霜也好不到哪去，她的院子也被翻了，僅剩的幾件體己首飾被人順走了，她蹲在牆角哭，沒人理她。
最瘋狂的是棲梧院。沈徵帶著人衝到院門口，周福帶著殘存的幾個人死死堵著門。
沈徵冷笑著，聲音又尖又厲：“沈鈺己經死了！這侯府的東西，都是族裡的！你們幾個奴才，還想翻天不成？”
周福咬著牙，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：“三老太爺，世子爺還活著！您這麼做，等世子爺回來，如何交代？”
沈徵哈哈一笑，笑得滿臉褶子都擠在了一起：“交代？我替沈家繼承香火，需要向誰交代？”
他一揮手，身後的人一擁而上，把周福幾個人按在地上。院門被撞開了，那群人像餓狼一樣衝了進去。
庫房的門一開，所有人傻眼了。
空的。什麼都沒有。沒有銀子，沒有珠寶，沒有古玩字畫，連當年陳氏陪嫁的那些傢俱都不見了。
庫房裡空空蕩蕩，只有角落裡落著幾口舊箱子，開啟來，不過是沈鈺幾件換洗的衣裳和一些日常用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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