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鈺走在回棲梧院的路上,腳步輕快,影子被夕陽拉得老長。他心情好得很,比吃了蜜還甜。
溫如霜想走?走哪兒去?出去了,萬一哪天被人翻出來說彰德侯府苛待庶母,又是一樁麻煩。
讓她在府裡待著,有吃有穿,餓不死也凍不著,誰能說一個不字?
死多容易就這種天堂到地獄的日子才最折磨人,每天粗茶淡飯吃著撐不飽也餓不死,讓溫氏和溫如霜看著他享福。
看著陳家一步步的成了皇商,看著敵人過好日子是不是更難受?
至於她想走——沈鈺嘴角彎了一下,走不走的,不是她說了算。
讓沈鈺發愁的吸血鬼族人也塵埃落定了,禮部出手那真是所向披靡。
禮部郎中姓錢,是個西十來歲的瘦高個,官做得不大,架子端得倒是不小。
進府那天,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官服,腋下夾著厚厚一沓宗譜賬冊,身後跟著兩個書吏。
進門先看了一圈侯府的佈局,然後吩咐周福搬一張桌子、兩把椅子,就在前廳大門口,擺開了公案。
幾個族人聞訊趕來,站在廊下探頭探腦,錢郎中把宗譜往桌上一攤,頭也不抬,問了一句:“彰德侯府這一支,誰是族長?”
沈衍病重在床,沈清彥死了,沈珪也死了,嫡脈只剩沈鈺一個十幾歲的孩子。
族人們面面相覷,沈徵站出來說他暫理族務。錢郎中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,翻開宗譜,手指在泛黃的紙頁上劃了幾道,聲音不大,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按大梁禮法,分宗以嫡脈為主。彰德侯府一脈,自老侯爺沈衍以降,嫡長承爵,世代罔替。
其餘旁支,凡出五服者,不得再以宗親自居。今日分宗,只論嫡庶,不議親疏。
各位若有異議,可去禮部衙門申辯。在本官面前吵鬧,本官只聽禮法,不聽人情。”
沈徵的臉抽成了一團。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,錢郎中己經把祭田的賬冊翻了出來,一樣一樣地念。
祭田的歸屬一目瞭然,按禮法,嫡脈佔七成,其餘三成由旁支按親疏遠近分配。
沈徵的臉色越來越難看,祭田是族裡最大的進項,族人沒有別的營生,全靠祭田出息和侯府每年分的那點莊子收益過日子。
如今嫡支拿了七成,剩下的三成還要分給那麼多戶,每家能分多少?他咬著牙說祭田是祖宗留下來的,理應全族共有,嫡支拿七成,這未免太多了。
錢郎中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“三老太爺,祭田是祖宗留下的不假,可祖宗的規矩,嫡長子繼承製,祭田也不例外。
彰德侯府嫡脈佔七成,這是禮法,不是本官定的。您若不服,可以去告。告贏了,本官認罰。告不贏,您就按這個數領。”
沈徵的臉抽得更厲害了,眉頭擰成了川字,嘴唇哆嗦著還想說什麼。
身後那些族人的臉色也不好看,有的鐵青,有的灰敗,有的急得首搓手。
沈清源是沈徵的侄子,這一房離嫡脈最近,分到的祭田也比別人多些,可沈清源還是不滿意,在廊下嘀咕了幾句,被錢郎中身邊的書吏聽見了。
書吏抬起頭問了一句“這位老爺若有異議,可當面陳述”,沈弘縮了縮脖子,不敢吭聲了。
沈徵盯著那摞宗譜賬冊,看了好一會兒,忽然想起沈鈺。那個十幾歲的孩子,連面都沒露,就把他們全收拾了。
錢郎中合上賬冊,站起來理了理官服,語氣客氣而疏離:“三老太爺,分宗的事,本官己經辦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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