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鈺這些日子忙得腳不沾地。禮部搭臺子，他唱戲，京城演了幾場，效果出奇的好。
朝廷趁勢把這法子推到各州縣去，官府出面搭臺，兵丁敲鑼打鼓，找當地懂行的人上臺演示，揭穿騙子的把戲，分發朝廷印的小冊子。
效果不錯，好些地方的火刀教信眾自己就散了，老百姓知道被騙了，誰還替那姓吳的賣命？可朝廷的日子還是不好過。
朝堂上吵翻了天。兩淮水災，淹了多少田、衝了多少房子，摺子雪片似的飛進京來；
甘陝地龍翻身，壓死了人、壓塌了房子，等著朝廷撥銀子賑災。
戶部的官員一個個愁眉苦臉，國庫捉襟見肘，拆東牆補西牆，怎麼也湊不夠銀子。
有人提出來，加農稅。這主意一提，朝堂上更熱鬧了。
這個說百姓己經夠苦了，不能再加了；那個說不加稅哪來的銀子，總不能看著災民餓死。
吵了幾天幾夜，皇帝頭疼得厲害，把沈鈺叫進了宮。
御書房裡，皇帝靠在龍椅上，揉著太陽穴，臉色不大好看。
沈鈺進來磕了頭，皇帝沒讓他起來，嘆了口氣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煩躁：“沈鈺啊，不當家不知柴米貴。
朕心裡煩得慌，你弄一首好曲子來聽聽，讓朕舒坦舒坦。”
沈鈺應了，太監抬了琴進來，他淨了手，調了調絃，指尖一撥，一曲《漁舟唱晚》便在御書房裡流淌開來。
曲子不急不慢，像夕陽下的江面，金光閃閃，漁舟歸帆，歌聲遠遠飄來，又漸漸散去了。
皇帝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，眉頭慢慢舒展開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著節拍。
一曲終了，餘音嫋嫋，皇帝半晌沒說話，好半天才睜開眼，語氣比方才鬆快了些。
“這曲子不錯，叫什麼名字來著。”
沈鈺低聲回話：“《漁舟唱晚》。”
皇帝點了點頭，靠在椅背上，說了句“民生多艱啊！”
沈鈺站起來，垂手站在一旁，知道正題要來了。
皇帝果然沒繞彎子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放下，碗蓋碰著碗沿發出一聲輕響。
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，把他心裡的難處倒了出來：“朝堂上的事，你聽說了吧？
今年兩淮水災，甘陝地龍翻身，哪一樣不要銀子？
戶部捉襟見肘，拆東牆補西牆，怎麼都不夠。他們倒好，吵來吵去，吵出個加農稅的主意。”
沈鈺心裡“咯噔”一下，加農稅，這是要老百姓的命。
他不急著說話，低著頭，裝作在想事情的樣子，皇帝也不催他，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沈鈺抬起頭，目光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，像是怕說錯話，可語氣裡又有幾分誠懇：
“皇上，臣歲數小，見識低，您別跟臣一般見識。”皇帝“嗯”了一聲，示意他往下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