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鈺練兵,燒的不是銀子,是金山。
這些日子津門水師大營的花銷流水一樣往外淌,張大海每次來報賬,手都在抖,額頭上全是汗。
“大人,這一個月花了一百二十萬兩。火藥、鉛彈、火炮、糧餉、賞銀,哪一樣都是錢啊。”
他把賬本遞過來,手指頭戳著那一行行數字,聲音發顫,
“再這麼花下去,戶部那邊怕是要……”
沈鈺接過賬本,看都沒看,擱在桌上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語氣不鹹不淡的:
“戶部那邊你不用操心。本官己經跟皇上說過了,這銀子該花就得花。大炮一響,黃金萬兩。不是說著玩的。”
張大海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。
沈鈺放下茶碗,看了他一眼,嘴角彎了一下,那笑容淡淡的,可裡頭的意思重得很:
“朝廷的銀子,不用在軍費上,難道留著做賠款?打贏了,多少銀子都賺得回來。
打輸了,省下來的銀子也是人家的。”
張大海再不敢吭聲了,拱拱手退了下去。
這些日子,大營裡的兵跟換了個人似的。
趙石頭頭一個學會了裝填火器,手腳麻利得不像剛摸炮的新丁,從裝藥、塞彈、搗實到點火,一氣呵成。
沈鈺賞了他十兩銀子,他捧著銀錠子咧嘴傻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被旁邊幾個老兵油子拍了後腦勺也不惱,笑嘻嘻地把銀子揣進懷裡,又跑回去接著練了。
操場上,炮聲隆隆,日夜不停。北岸的漁民以為打雷了,抬頭看天,萬里無雲,日子久了也就習慣了。
有人心疼銀子,有人心疼炮管,可沈鈺不心疼。他要的是一支能打仗的軍隊,不是一群會省錢的賬房先生。
火藥打沒了再買,炮管打廢了再鑄,只要人能活著回來,只要仗能打贏,花多少銀子都值。風向終於對了。
那天清晨,沈鈺站在碼頭上,海風很大,吹得他的披風獵獵作響。
身後是整裝待發的水師船隊,五十艘戰船,一字排開,桅杆上的旗幟在風中嘩啦啦地響。
趙石頭站在炮位上,手攥著點火杆,指節泛白,眼睛卻亮得像兩顆星。
張大海站在帥船船頭,腆著肚子,手按著刀柄,腰板挺得筆首,跟以前那個歪在太師椅上喝茶的水師提督判若兩人。
操場上那些蹲在牆角曬太陽、摳腳、賭錢的兵油子,如今一個個甲冑整齊,刀槍鋥亮,站在船頭,迎著海風,像一群剛從籠子裡放出來的猛獸,眼睛裡的光都變了。
沈鈺最後一次檢視全軍。他登上帥船,站在船頭,面朝東方。天邊灰濛濛的,海天相接的地方,什麼也看不清。
可他知道,那裡有他要打的人,有他要搶的銀子,有他要立的威。
沈鈺轉過身,面朝全軍,抬起右手,猛地揮下:“升帆!起錨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