號角聲起,戰鼓擂動。船帆升起,船錨從水中提起,水花西濺,濺到趙石頭臉上,他沒擦,咧嘴笑了。
五十艘戰船緩緩駛離碼頭,駛向大海。沈鈺站在船頭,手按著刀柄,眼睛盯著前方。
風很大,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。海浪拍打著船身,一下一下,像心跳,沉穩有力。
順著洋流走了兩天,海面上的風從溫熱變得腥鹹,天色也從湛藍漸漸染上一層鉛灰。
沈鈺站在船頭,舉著千里鏡朝東張望。鏡筒裡,海天相接的地方出現了一個黑點,慢慢變大,變成一片黑壓壓的陸地輪廓。那是島,千年的海寇老巢。
船隊放慢速度,桅杆上的瞭望兵扯著嗓子喊:“島——島——看見島了——”聲音發顫,不知是興奮還是緊張。
沈鈺放下千里鏡,嘴角彎了一下,那弧度不大,像刀鋒上掠過的一線寒光。
他轉頭對親兵說:“傳令,各船備戰。”號角聲起,戰鼓擂動,五十艘戰船緩緩展開,成扇形朝島的方向壓過去。
島上的海盜早就發現了他們。
桅杆林立的港口裡,上百艘戰船黑壓壓地泊著,船體形制低矮狹長,通體以原木打造,色澤暗沉粗糙。
船底為平底樣式,吃水極淺,貼合近海灘塗航行。
船身沒有繁複雕飾,木板拼接縫隙草草填塞,看著簡陋單薄。
僅立一根短小桅杆,懸掛著竹篾與草蓆編織而成的船帆,紋路粗糲,邊角磨損破敗。
船隻無高聳樓臺,甲板狹小侷促,船舷處開有狹長孔洞,裡面有黑乎乎的炮管。
碼頭上人頭攢動,成千上萬的海盜湧出來,有的光著膀子,有的穿著搶來的綾羅綢緞,手裡拿著刀槍,嘴裡罵罵咧咧。他們不慌,甚至有些興奮,像是在看一場送上門的表演。
這些年他們劫了大梁多少商船,殺了大梁多少百姓,搶了大梁多少銀子。
他們早就習慣了,習慣了大梁水師的不堪一擊,習慣了大梁商人的俯首帖耳,習慣了大梁百姓的哭喊哀求。
在他們眼裡,大梁人就是肥羊,就是待宰的羔羊,就是送到嘴邊的肉。
如今這些肥羊自己送上門來,還帶著船,帶著炮,帶著銀子,這不是送死,這是送禮。
海盜頭子站在碼頭高臺上,西十來歲,滿臉橫肉,腰裡彆著兩把西洋短銃,腳蹬一雙牛皮靴。
他叉著腰,看著遠處緩緩逼近的大梁船隊,嘴角一咧,露出一口黃牙,笑得輕蔑,像是看一群來送死的螻蟻。
“哈哈哈——”他仰天大笑,笑聲在海風中傳得很遠,
“大梁的狗官,又來送死了!弟兄們,告訴他們,識時務者為俊傑!
他們大梁是咱們的手下敗將,還不趕緊跪下求饒?要是投降,爺爺還能放你們一條活路!
要是敢放一炮——”他頓了頓,伸手從旁邊拽過一個五花大綁的水手,那是前兩天被俘的商船船員,衣裳破爛,臉上身上全是傷,嘴角還掛著血跡,被海盜按著跪在臺上,渾身發抖。
海盜頭子抽出腰間的短銃,抵著那水手的後腦勺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黃牙。
那水手癱在地上,渾身篩糠似的抖,嘴張了幾回,發不出聲。海盜頭子一腳踩在他背上,那水手悶哼一聲,臉貼著粗糙的木板,額上滲出血珠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