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盜頭子站在高臺上，看著底下這幕修羅場，臉色從輕蔑變成驚愕，從驚愕變成恐懼。
他的腿在發抖，嘴唇哆嗦著，想跑，腿不聽使喚，想喊，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一個兵丁衝上高臺，一刀砍在他腿上，他撲通跪倒在地。
又一個兵丁上來，一刀砍在他肩上，他的獨臂連著半邊肩胛骨飛出去，落進碼頭的臺階縫裡。
他慘叫著，疼得在地上打滾。兵丁們圍上來，亂刀齊下。
趙石頭衝在最前面，一刀砍在他的脖子上，人頭滾落，骨碌碌轉了幾圈，停在一攤血泊中，還戴著眼罩，右眼還睜著。
趙石頭啐了一口唾沫，惡狠狠地說：“你爺爺的，再狂啊。”
碼頭上，沙灘上，鎮子裡，到處都是喊殺聲和慘叫聲。
大梁的兵丁們殺紅了眼，不放過任何一個活口。那些藏在地窖裡的，躲在柴房裡的，鑽進山洞裡的，都被搜出來，一刀一個。
有人抱著兵丁的腿求饒，兵丁一腳踹開，補上一刀。有人抱著孩子哭喊，兵丁猶豫了一下。
想起沈鈺“殺無赦”的命令，咬了咬牙，還是一刀下去。
沈鈺站在帥船船頭，看著岸上那片修羅場，臉上沒有表情。親兵端了茶來，他沒接，眼睛始終盯著前方。
日頭從東邊挪到了頭頂，又從頭頂偏到了西邊，海面上的紅色在慢慢褪去，岸上的喊殺聲也漸漸稀了。
殘陽如血，把整片海面染得通紅，分不清哪是天，哪是海，哪是血。
趙石頭渾身是血，提著一把卷了刃的刀，踉踉蹌蹌走回碼頭。
他看見沈鈺還站在船頭，腰板還是那麼首，像是站了一整天都沒動過。
趙石頭咧嘴笑了一下，露出一口被血染紅的牙齒，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：“侯爺，島上的海盜，全殺光了。”沈鈺低頭看著他，沉默了片刻，只說了一個字：“好。”
他轉身走進船艙，桌子上攤著島上的地圖，他拿起筆，在島的中心位置畫了一個圈。
這是海盜的老巢，也是他們藏寶的地方，那些搶來的金銀財寶，那些從大梁商船上劫來的貨物。
那些還沒來得及運走的白銀，足夠朝廷彌補這次出兵的軍費，還有富餘。
沈鈺擱下筆，靠在椅背上，閉了一會兒眼睛。這一天，他等了很久。不是為了銀子，是為了那些死在海上的人，為了那些被海盜欺辱的百姓，為了大梁的尊嚴。
親兵進來，小心翼翼地稟報傷亡。沈鈺睜開眼：“厚恤。”
親兵應了一聲，退了出去。沈鈺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。
海風灌進來，裹著血腥味和硝煙味，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鹹腥。他深吸一口氣，又慢慢吐出來。
海盜的財寶堆積如山。黃金、白銀、珍珠、寶石、象牙、香料，一箱一箱從山洞裡抬出來，在碼頭上摞成了小山。
趙石頭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銀子，眼睛瞪得像銅鈴，嘴張著合不攏，口水差點流下來。
張大海更是腿都軟了，扶著刀柄才沒坐在地上，嘴裡喃喃自語：
“我的個乖乖，這得多少銀子啊……”沈鈺站在那堆財寶前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目光從那些箱子上掃過，心裡己經在算賬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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