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懷遠趴在地上,臉貼著磚地,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都擠不出來。
皇帝哼了一聲,轉身走回龍椅前坐下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茶己經涼了,他也不在意,慢慢嚥下去,碗蓋擱回碗上,發出一聲清脆的響。
“傳旨。”大太監連忙上前。皇帝的聲音恢復平靜,可那平靜裡頭藏著的火,比剛才的雷霆之怒還燙人:
“沈鈺剿滅海盜,有功無過。著賞銀一萬兩,加太子少保銜。海務司仍由其掌管,銀礦事宜,由其全權督辦。”
大太監應了。皇帝又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劉懷遠,語氣淡淡的:“劉懷遠,你回去好好想想,什麼是忠,什麼是奸,什麼是仁,什麼是義。
想明白了,再來跟朕說話。想不明白,以後就不必來上朝了。”劉懷遠磕了頭,連滾帶爬退了出去。
御書房裡安靜下來。皇帝靠在椅背上,閉了一會兒眼睛,睜開眼,嘴角彎了一下。沈鈺那小子,打仗不光不賠錢,還能賺錢。
這樣的臣子,打著燈籠都難找。劉懷遠那幫人,只會動嘴皮子,一分銀子掙不來,還天天喊著“有傷天和”。天和?天和能當飯吃?
天和能當銀子花?他搖了搖頭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拿起硃筆,繼續批摺子。
批了兩本,又擱下筆,站起來走到窗前,推開窗戶。風吹進來,院子裡那棵老槐樹葉子綠得發亮。
沈鈺那邊,也該班師回朝了。他得好好想想,怎麼給他慶功。這孩子,真是他的福將。
沈鈺的捷報傳遍朝堂,那些滿嘴仁義道德的官員們,忽然不說話了。不是因為羞愧,是還沒找到新詞兒。
可銀子不會騙人。六百萬兩白銀解進戶部庫房那天,管庫的官吏開啟箱子,白花花的銀錠子碼得整整齊齊,在燭光下泛著冷光。
戶部侍郎捧著賬冊,手都在抖——不是怕,是激動。當了十幾年官,頭一回見打仗還能不賠錢。
訊息傳開,朝堂上的風向悄悄變了。那些前幾日還跟著劉懷遠遞摺子罵沈鈺“殺戮過重”的御史們,忽然轉了話頭,開始誇沈鈺“用兵如神”、“膽識過人”。
有人翻出沈鈺幾年前在京城街頭搭臺子揭穿騙子的舊事,說他“自幼便有過人之智”。
還有人把沈鈺在朝堂上說的那句“換個地方伺候新主子”翻出來,說是“忠臣義士之語,振聾發聵”。
翰林院那幫老學究也不甘落後,引經據典,從《孫子兵法》講到《左傳》,從韓信講到岳飛,把沈鈺捧成了古往今來第一名將。
沈鈺若在朝堂,怕是要被這些人的唾沫星子淹死。好在他還在海上,正指揮著將士們清理島上的殘局,還不知道自己在京城己經被封了神。
不是因為沈鈺變了,是因為銀子變了。六百萬兩白銀擺在戶部庫房裡,誰還捨得罵?誰還敢罵?
罵走了沈鈺,誰給他們掙銀子?那些御史、翰林、各部官員,嘴上說的是忠君愛國,心裡頭算的都是自家的小九九。
沈鈺在海盜島上的戰利品,不光有銀子,還有火器。番邦的火器,比大梁兵仗司造的強了不止一星半點。
射程遠,威力大,裝填快,還不容易炸膛。沈鈺讓人把繳獲的火器裝了船,一併帶回來。
兵仗司的工匠們圍著那些火器,眼睛都綠了,恨不得把炮管拆開看看裡頭到底藏著什麼機關。
訊息傳到皇帝耳朵裡,皇帝二話沒說,下旨讓兵仗司日夜趕工,仿造番邦火器,限期三個月,造不出來提頭來見。
兵仗司的工匠們不敢怠慢,加班加點,拆了裝,裝了拆,沒日沒夜地琢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