捷報傳回京城，皇帝正在御書房批摺子。大太監捧著八百里加急的奏報，一路小跑進來，手都在抖：
“皇上！大喜！大喜啊！沈侯爺剿滅了海盜，大捷！”
皇帝把硃筆一擱，接過奏報，一目十行，看完“啪”地拍在案上，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踱步，龍袍的衣角被風吹得獵獵作響，眼珠子都亮了：“朕就知道！沈鈺是個福將！朕就知道！”
大太監湊趣，躬著身子笑道：“皇上聖明。沈侯爺這一仗，打得漂亮。
繳獲的銀子，解了六百萬兩進京，剩下的都給將士們分了。
還有那銀礦，沈侯爺在摺子裡寫得明白，朝廷派人去開，歲入不下百萬兩。”
皇帝越聽越高興，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，又放下，笑得嘴都合不攏：
“六百萬兩！一個銀礦！哈！那幫老頑固，天天在朕跟前唸叨‘好戰必亡’！亡什麼？
人家都騎到大梁腦袋上拉屎了，朕還不能還手了？解氣！真他孃的解氣！”罵完自己先笑了，大太監也跟著笑。
笑夠了，皇帝重新坐下，把沈鈺的摺子又看了一遍，越看越滿意。
他提起硃筆，批了幾個字，擱下筆，對大太監說：“傳旨，著戶部、工部即刻選派得力官員，會同沈鈺辦理銀礦接收事宜。
派去的兵丁，從京營抽調，不得延誤。”大太監應了。皇帝想了想，又補了一句：
“讓沈鈺把島上的防務安排好，銀礦的事交接清楚，就可以班師回朝了。朕等他回來，替他慶功。”
大太監剛要出去，殿外傳來一陣嘈雜聲。皇帝皺了皺眉，問外頭何事。
一個小太監進來稟報：“回皇上，都察院左都御史劉懷遠求見，說有要事面奏。”皇帝哼了一聲，讓他進來。
劉懷遠進門跪下磕頭，一本正經，板著臉，聲音又硬又冷：
“皇上，臣彈劾沈鈺。沈鈺征剿海盜，殺戮過重。據報，海盜敗局己定之時，沈鈺仍下令‘殺無赦’，降者亦不饒。
數千海盜，盡數屠戮，無一活口。此舉有傷天和，有損聖德。臣請皇上降旨，嚴懲沈鈺，以儆效尤。”
皇帝聽完，沒有發火，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，盯著劉懷遠，目光裡帶著幾分玩味，幾分寒意。
叩了好一會兒，手指停了，皇帝忽然笑了，那笑容不冷不熱，不鹹不淡，可劉懷遠覺得那笑比發怒還讓人心裡頭發毛：“劉愛卿，你可真是愛民如子啊。”
劉懷遠低著頭，沒敢接話。
皇帝的聲音陡然拔高，一巴掌拍在案上，茶碗蹦了起來，茶水濺了一桌：
“你安的什麼心？你怎麼不去同情我大梁被殺的百姓？那些海盜殺了我們多少人，劫了我們多少船，搶了我們多少銀子！你替他們喊過冤嗎？你替他們遞過摺子嗎？”
劉懷遠伏在地上，渾身發抖，額頭抵著磚地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皇帝站起來，走到他面前，居高臨下，聲音不大，可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木頭裡：
“你這麼同情海盜，你下地下去陪他們啊！朕給你備馬，你這就去，跟他們作伴，替他們喊冤，替他們遞摺子。你去不去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