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悅瑤站起來,低頭看著沈氏,“我告訴你,阿娣死了,死在你手裡。
我是來替她討債的。你欠她的命,今天該還了。”
灶膛裡的火忽然旺了一下,撲出來,舔著灶臺邊緣,把何悅瑤的影子映在牆上,拉得老長,像一棵歪脖子樹,又像一隻張開翅膀的黑鳥。
沈氏看著牆上那個影子,渾身發抖,牙齒打顫,咯咯咯的,像有人在敲木魚。
和悅瑤把手裡那根燒著的柴火扔進灶膛裡,火舌吞沒柴火,灶膛裡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,像有人在笑,又像有人在哭。
她抬腳,踩在沈氏的背上,不重,可沈氏覺得像有一座山壓了下來。
她聽見自己骨頭斷裂的聲音,咔嚓,咔嚓,像有人在她身體裡折樹枝。一根,兩根,三根。
她張開嘴,想叫,叫不出聲,只有口水、血水從嘴角湧出來,淌在地上。她想哭,眼淚流不出來。
她看著何悅瑤,何悅瑤也看著她,那眼神里沒有恨,沒有怒,甚至沒有任何情緒,像一潭死水,沉沉的,什麼都照不見。
沈氏在那雙眼睛裡看見了自己,看見自己像一條被踩扁的蟲子,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。
她忽然想起阿娣。想起阿娣剛來沈家那年,八歲,瘦得跟猴似的,縮在灶房門口不敢進來。
她拿竹棍抽阿娣的腿,抽她的小腿肚,抽得阿娣一瘸一拐。
阿娣哭著喊疼,她罵她賤骨頭,說疼了才長記性。她打了阿娣十西年,阿娣哭過、跪過、求過,可從來沒反抗過。
她以為阿娣會一首這樣,打不還手,罵不還口,像一頭不知道疼的牲口,像一塊不知道冷熱的石頭。
她錯了。阿娣不是不知道疼,阿娣是不知道可以反抗。現在,阿娣知道了。可阿娣己經不在了。
站在這裡的這個人,不是阿娣。是來替阿娣討債的。沈氏想喊,想求饒,想跪下磕頭。
可她動不了。她的脊椎斷了,肋骨斷了,連脖子都扭了,腦袋歪在一邊,臉貼著冰冷的青磚。
她的嘴還張著,嘴巴里的燎泡破了,膿水和血水流出來,糊在臉上,臭氣熏天。她看著和悅瑤,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。
和悅瑤蹲下來,伸手,把沈氏的眼睛合上。
沈氏的眼皮很硬,合上了又彈開,合上了又彈開,像是不甘心,像是不服氣。
和悅瑤走到水缸邊,舀了一瓢水,倒進盆裡,蹲下來仔細的把手臉洗乾淨。
沈氏歪在灶臺根下,一雙手還摳著地磚,指尖嵌在磚縫裡,像是在最後那一刻還想抓住些什麼。
和悅瑤站起來,走到沈氏身邊,蹲下來,把她那十個血淋淋的手指頭從磚縫裡一個一個掰出來。骨頭己經僵了,掰得咯咯響。
和悅瑤從沈氏身上摸出一串鑰匙,這老婆子天天帶在身上看的比命還重要。
這地方不能待了,她倒是不介意多殺幾個人,但是凡事都講究因果。
畢竟別人沒打過原主,也不欠原主的命。處理了沈氏一個人,原主公爹那個畜生遠在南陽。
暫時是沒機會處理了,等到以後有時間了,和悅瑤不介意送那麼個垃圾下地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