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來時各自飛。看著黃太太我就覺得這年頭只有大洋靠得住。”
杜鏞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，那笑容裡帶著苦澀，也帶著釋然：“你說得對。銀子和自己，別的都是假的。”
杜鏞被她逗笑了，連日來的愁緒散了幾分。
他轉身走回沙發前坐下，端起茶碗一口氣喝乾，站起來整了整衣襟：“行了，我得回去了。
林桂生那邊還等著我去勸，勸不住也得勸。
黃老闆那邊，也該有人去點醒他。不然這魔都，怕是要變天了。”
和悅瑤送到門口，看著他的車消失在弄堂口。
婚期定下來的時候，魔都的太太圈裡炸了鍋。
黃金榮要娶露蘭春，原配林桂生拿了五萬塊大洋走人。
五萬塊，在旁人眼裡是天文數字，可林桂生跟了黃老闆二十多年。
幫他打下這片江山，五萬塊連個零頭都不算。
有人說黃老闆心狠，有人說林桂生活該，說什麼的都有，可誰也不敢當著黃老闆的面說。
林桂生搬出黃公館那天，只有兩輛黃包車。一輛坐著林桂生，一輛裝著行李。
沒有送行的人，沒有告別的話。她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黑漆大門，沒哭，也沒嘆氣，轉身上了車。
車伕問去哪，她說：“霞飛路，杜公館。”
杜鏞接到林桂生，親自在門口等著。他叫了聲“師孃”，林桂生沒應，拎著皮箱進了門。
姚玉蘭給她安排了最好的房間，讓人燉了雞湯送上去。林桂生喝了湯，洗了澡，睡了一整天。
杜鏞坐在客廳裡，一根接一根地抽菸。和悅瑤來看他，他也不說話。
過了許久，他把菸頭掐滅，說了句：“八妹，你說這人，怎麼就能變成這樣？”
和悅瑤沒回答，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
黃老闆當年在法租界混得風生水起，靠的是林桂生在背後出謀劃策，靠的是杜鏞在前面衝鋒陷陣。
如今他為了一個戲子，把老婆踢開，把弟兄們的心也涼透了。她端起茶碗喝了口水，只說了一句“七哥，路還長著呢”。
婚禮那天，共舞臺擺了三十桌，大半空著。
請帖發出去兩百多份，來的不到一半，來了的也是看熱鬧的，喝了兩杯酒就走了。
法租界幾個有名望的商界大佬託人送了禮，人沒到。
巡捕房的人來了幾個，坐了一會兒也走了。青幫的弟兄們礙於情面來了，可臉上都掛著霜。
杜鏞沒去。他讓人送了一份禮，自己待在杜公館裡陪林桂生下棋。
姚玉蘭在旁邊泡茶，三個人都不說話，屋子裡只有棋子落在棋盤上的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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