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山城回魔都，杜鏞本想還坐自己那條客輪，舒舒服服順江而下。
可和悅瑤催得緊，說公債不等人，早一天回去早一天賺錢。
杜鏞只好在碼頭找了條快船，多花了三倍的船錢，船老大拍著胸脯說三天準到。
頭一天還行，江面寬闊，水流平穩。
杜鏞搬了把藤椅坐在船頭，翹著二郎腿，喝著茶，看著兩岸青山，美滋滋地說：
“八妹，你看，這不也挺好？早知如此，來的時候就該坐快船。”
到了第二天，船進了三峽。江面窄了，水流急了，兩岸的山像刀劈似的，首上首下。
船在江裡顛簸，像一片樹葉，一會兒被拋上去，一會兒被甩下來。
杜鏞的藤椅滑到船尾，茶杯打翻了，茶葉糊了一褲子。他扶著船舷，臉色發白，嘴唇發青。
“船家！這水怎麼這麼急？”
船老大操著土話，扯著嗓子喊：“先生，這就是三峽噻！
‘巴東三峽巫峽長，猿鳴三聲淚沾裳’，古人到了這兒都哭！”
杜鏞捂著嘴，眼淚都快出來了。“我不管什麼猿不猿，你能不能開穩點？”
船老大嘿嘿一笑。“穩？先生，這水底下全是暗礁，能開過去就不錯了。
那年有個洋人的汽船，比咱這大十倍，照樣撞了。”
和悅瑤扶著船舷走過來，在他旁邊坐下，遞給他一個橘子。“七哥，吃個橘子壓壓驚。”杜鏞接過橘子，手都在抖。
“八妹，你說咱這是逃命還是玩命？”
和悅瑤剝了一瓣橘子塞進嘴裡：“七哥，這叫‘難於上青天’。你不是說想早點回去嗎？這不，快了。”
杜鏞看了看兩岸刀削般的絕壁，又看了看船下翻滾的江水，嘆了口氣。“八妹，哥這輩子，再也不走這條路了。”
船過西陵峽，水流更急，船身傾斜得厲害，船艙裡的行李嘩啦啦全滑到一邊。
杜鏞死死抓著船舷，指甲都快嵌進木頭裡。船老大在船尾掌舵，嘴裡叼著旱菸，不慌不忙。
“先生，莫怕。這段叫‘兵書寶劍峽’，當年諸葛亮在這放了幾本兵書，一把寶劍。”
杜鏞聲音都變了。“諸葛亮？諸葛來了也得暈船！”
終於出了三峽，江面寬闊了，水流也緩了。杜鏞癱在藤椅上，渾身上下溼透了，分不清是汗還是江水濺的。
和悅瑤遞給他一碗茶。“七哥，喝口茶壓壓驚。”
杜鏞接過茶碗，手還在抖。“八妹，你說咱這回去，公債得漲多少？”
和悅瑤靠在船舷上，看著遠處漸漸開闊的江面。“七哥，你猜。”
杜鏞想了想，伸出三根手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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