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悅瑤站在旁邊，差點沒背過氣去。牢房戲，不粘稻草，臉上不能有灰，還要全妝出鏡。
她算是開眼了，頭一回見這麼演古裝戲的。
以前她演丫鬟的時候，臉上抹的灰比現在這個牢房裡的男主角還多。
開拍了。周鵬站在牢房佈景裡，一副“我很帥但我很憂鬱”的表情。
導演喊了開始，他說第一句臺詞。
和悅瑤豎著耳朵聽了兩句，差點沒把手中的保溫杯捏扁——他念臺詞唸的是一二三西五六七。
不是偶爾卡詞，是每一句都是一二三西五六七，數字代替臺詞，連情緒都沒有，就那麼面無表情地念數字。
導演喊了卡，臉色很難看，但語氣還是很客氣：
“周老師，這場戲的情緒是不是……稍微再飽滿一點？畢竟你是被冤枉關起來的。”
周鵬看了導演一眼，說了一句：“我現在的表情就是被冤枉的表情。”
和悅瑤站在旁邊，內心己經翻江倒海了。見過不敬業的，但沒見過這麼不敬業的。
臺詞用數字代替，全程一個表情，全妝出鏡拍牢房戲，八個助理伺候得跟胎盤一樣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，告訴自己忍住，不能第一天就跟男主角鬧翻。
忍到第二場戲的時候，她實在忍不了了。
那場戲是她和周鵬的對手戲。她飾演的沈蘅去牢房探望他，遞給他一碗水。
劇本里她要說一大段臺詞，表達關心和隱忍。而周鵬只需要接一句話：“你走吧，別管我。”
很簡單。一共七個字。
結果周鵬拍了十三條。不是因為他認真，是因為他每次說那七個字都是一個語調。
七個字永遠在一條首線上，沒有起伏，沒有感情，沒有停頓。
甚至每次說的數字都不一樣，前三次說“1234567”，後十次說“abcdefg”。
和悅瑤的臺詞說了十三遍，情緒從第一遍的隱忍到第十三遍的“我己經快瘋了”，導演還是不喊過。
第十三條的時候，周鵬終於說了一句“你走吧，別管我”是真的七個字，不是數字。導演如獲至寶，喊了過。
和悅瑤走出鏡頭的時候，腿都軟了。她看了一眼旁邊的林綿綿，林綿綿正用嘴形無聲地說：“我想罵人。”
和悅瑤用嘴形回了一句：“我也想。”
收工之後，和悅瑤坐在房車化妝間卸妝，手裡攥著保溫杯，沉默了半天。
王京華推門進來，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，往她面前一放。
“喝點水。”
“王姐，”和悅瑤抬起頭，“他拍十三遍，就為了七個字，還是數字。我覺得我演完這部戲就要想退休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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