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出來的時候皇帝也換好了——一身杭綢青色袍，料子普通，款式尋常，腰間那塊白玉佩也摘了。
整個人看起來就是個有些家底的體面管事。皇帝摸了摸身上的棉袍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子，似乎覺得有些新鮮：“這料子穿著倒也舒服。”
“父皇喜歡的話，回頭兒臣給您備兩身。”和悅瑤笑著接了一句。
皇帝嗯了一聲，沒多說，抬腳己經往外走了。和悅瑤趕緊跟上，劉公公在後面亦步亦趨地跟著，一臉緊張地小聲叮囑：
“陛下……皇上，您慢些走，巷口還有人守著……”皇帝頭也不回：“朕出宮就是不想被人跟著，都埋伏好了就行。”
和悅瑤跟在後面看著父皇的背影，心裡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暖。
一行人順著公主府後巷拐出來，穿過兩條街，便到了東市口。
和悅瑤原本只是想帶父皇逛一逛尋常市井，看看京城的煙火氣，可她萬萬沒想到，剛進東市就碰上了賣雞蛋的。
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兒蹲在路邊，面前擺著兩個竹筐，裡面滿滿登登碼著雞蛋，個大皮紅，看著就招人稀罕。
皇帝顯然對市井生活有種新鮮的好奇，看見那筐雞蛋就走不動道了，蹲下來拿起一個端詳了端詳：“老人家，你這雞蛋怎麼賣？”
老頭抬頭看了他一眼，見他穿著半新不舊的青色棉袍，但身板筆首。
氣度從容，加上旁邊還跟著一個管事模樣的小娘子和一個垂手縮肩的老隨從，便知道他是個有些家底的老爺，於是開口報了價：“俺家老母雞剛下的，三文錢一個。”
皇帝捏著那個雞蛋：“三文錢一個……”
和悅瑤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，心裡忽然有了主意。
她上前一步，笑著對老頭說：“老爺子，您這可就不實誠了。三文錢一個，您這雞是吃人參長大的不成？”
老頭一聽這話，臉漲得通紅，放下手裡的雞蛋瞪著她，急赤白臉地爭辯起來：
“你個小娘子怎生如此刻薄！俺的雞吃人參？你家雞吃人參不成？雞隻愛吃蟲子！
人參那玩意兒像草棍子一樣，你看那隻雞吃人參來著？俺家老母雞天天在院子裡刨食兒，吃得肥著嘞！說俺價錢貴，犯不著擠兌人！”
他越說越氣，嗓門也大了些，引得旁邊幾個路人回頭看了一眼。
皇帝沒說話，捏著那個雞臉色鐵青。老頭見他還沒要走的意思，又嘟囔了一句：
“兩文錢一個可不能再少了，整個東市頂數俺家雞蛋最大。你放眼看看，誰家雞蛋有俺家這麼紅這麼大？”
和悅瑤轉頭看了一眼皇帝，她心裡有數了，從袖子裡摸出錢袋子，數了六十文遞給老頭：“給我裝三十個。”
老頭一愣：“三……三十個？”
“對。都裝起來。”老頭接過銅板，眉開眼笑地數了兩遍，然後手腳麻利地給她裝了三十個雞蛋，用乾草墊著碼進一個小籃子裡遞過來。
和悅瑤接過籃子的時候沒自己拿，轉身遞給旁邊跟著的劉貴：“劉管事，您拿著。”
劉公公伸手接過那隻籃子的時候，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。
他捧著那三十個雞蛋，手心都在出汗——那可是皇上看著買的雞蛋，回頭要帶回宮裡去的。
一想到內務府那些報賬十兩銀子一個的賬本，他胳膊都在發抖，覺得手裡這籃雞蛋燙手得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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