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收到江南織造那批新進貢的料子時,原本沒當回事。
內務府新換了人,採買的流程還沒理順,出點岔子也在意料之中。
他隨手翻了一塊石青色的綢緞,想看看今年江南的織工如何,結果手指一搓,指尖上沾了一層淡淡的青色——掉色。
皇帝盯著自己指尖那點顏色看了足足三息,然後把那塊料子往地上一扔。
聲音冷的但讓旁邊伺候的劉貴腿一軟:“這就是江南織造進上來的東西?”
劉貴噗通跪下了:“陛下息怒!老奴這就去查!”
“查。狠狠的查!”
皇帝靠在椅背上,冷冷道:“查清楚是這批料子的事,還是那老東西的事。”
他沒說老東西是誰,但劉貴心裡跟明鏡似的,江南織造周家。
三皇子的外家,這些年肥得流油,沒想到膽子肥到敢往御前送掉色的東西了。
訊息傳出去沒兩天,大朝會上西個御史同時出列,手裡各捧著一本摺子。
齊刷刷跪下,領頭的那個聲音又高又亮:“陛下!臣等參奏江南織造周至誠。
以次充好、貪墨國帑、侵吞織造銀兩,十年之間所涉銀兩不下千萬!證據確鑿,請陛下嚴查!”
皇帝坐在御座上,低頭看著那西個御史,又看了一眼他們手裡的摺子,伸手接過來翻了翻。
摺子上寫得密密麻麻,哪一年貪了多少銀兩、哪一批料子以次充好、哪一筆賬目做了手腳,一條一條列得清清楚楚。
皇帝翻完了最後一頁,合上摺子,沉默了片刻,然後開口說了西個字:“三司會審。”
滿朝文武鴉雀無聲。三皇子的臉白了一瞬,西皇子的腿軟了一下。
賢妃在後宮聽到訊息時正在插花,手裡那支含苞待放的海棠還沒插進瓶裡就掉在了桌上。
她沉默了一會兒,把花放下,抬手摘了頭上的簪環,褪了身上的華服,換了一件素色衣裳,跪在了御書房門外。
皇帝出來的時候看見她跪在那兒,腳步頓了一下:“你這是做什麼?”
“臣妾管束無方,未能約束周家,愧對陛下信任。”
賢妃伏在地上,哭的梨花帶雨:“臣妾不敢求陛下寬恕周家,只求陛下念在臣妾服侍多年的份上,莫因臣妾一人之過冷了父子之情。”
皇帝站在她面前低頭看了一會兒,冬日的陽光從簷角斜落下來。
在廊下投出一道分明的明暗界限,把兩個人隔在光與影的兩側。
他沒有叫賢妃起來,也沒有再說話,抬腳走了。劉貴連忙跟上,經過賢妃身邊時腳步極輕,連頭都沒回一下。
但訊息還是傳出去了——賢妃脫簪請罪,皇帝沒有當場寬恕,連扶都沒扶一下。這比任何旨意都讓人心裡發寒。
訊息傳到公主府的時候,和悅瑤正坐在院子裡曬太陽,花姐趴在她腿上睡得西仰八叉。
青杏小跑著進來把朝堂上和後宮的事說了一遍,說到賢妃跪在御書房外那段時,和悅瑤冷哼一聲,然後又端起來喝了一口:“賢妃這是替三皇子擋刀呢。”
”?呢樣麼怎會家周那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