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寒崢一眼便看出了黎清月眼底藏不住的不耐。
他心裡暗自自嘲,自己又在僥倖期盼些什麼。
如今他身邊已有黎清月相伴,日子安穩順遂,本該心滿意足,往後餘生,他也篤定她會一直待在自己身邊。
可偏偏他總是貪心不足,總忍不住生出許多心思,做出這般不合時宜。難以言說的舉動。
就像此刻,他執意拉著睏倦不已的黎清月閒聊問話:“你如何看待婚嫁一事?你會不會也覺得,你自己這般身份,終究算不上旁人明媒正娶的正經娘子?”
黎清月本就睡意沉沉,無端被他拽著說話,滿心疲憊煩躁,其中滋味無人能懂。
她懶得繞彎子敷衍,只轉頭反問裴寒崢:“那你又是怎麼想的?你覺得我們二人相配嗎?我,配不配做你的正妻?”
裴寒崢沒說話。
光從身上來說,那自然是不配的。
黎清月看著裴寒崢,語氣平靜坦然:“你應該知道,我根本就配不上做你的妻子,我也沒想著要嫁給誰,之前我是想過要尋一個人,讓他好好對待我,可是你也知道的,在亂世之中,有幾個知心人?我不是什麼非常漂亮的女人,脾氣也不怎麼好,甚至還是個丫鬟。奴婢之身,到底有什麼可取之處?有哪個男人會願意娶我?”
裴寒崢的表情瞬間就變了:“你怎麼能這樣說自己?你比誰都要好,不要妄自菲薄,你配得上任何人。”
黎清月聽這個男人說這些話就覺得無語。
他只是情人眼裡出西施而已。
黎清月對自己的資本有著非常明確的認知。
“你認為我好,不代表別人認為我好。我也沒打算讓誰認可我。從前我便同你說過,若這一生非要擇一人相伴,我只會選你,不會是旁人。”
外界目光,身份高低。裴寒崢如今權勢滔天的地位,黎清月全都看得通透。
這個時間段本就是亂世浮沉,從來無人能安穩保全自身性命。
裴寒崢縱然手握權柄。身居高位,還不是要被皇帝忌憚。
朝堂之上虎狼環伺,權貴之爭暗流洶湧,多少身居要職之人,照樣難逃帝王猜忌,同僚構陷,一朝傾覆。
沒有一個人能過上好日子。
在一個不穩定的社會環境裡,好好活著,對於每個人來說都是奢望。
尋常平民,極易在戰亂流離中無聲殞命;從軍將士,難免戰死沙場;心懷野心之人,也很容易在權謀博弈裡滿盤皆輸。
亂世之中,從無一人可以獨善其身。
從前的黎清月,本只想得過且過。活一日算一日,從不願捲入紛爭名利。
可偏偏遇上裴寒崢,她一步步被拉扯進這朝堂權謀旋渦之中。
平心而論,裴寒崢待她已是極好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