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品性坦蕩不油膩，容貌俊美出眾，事事顧及她護著她。
以她卑微出身丫鬟起步的身份，尋常人家頂多配一介窮酸書生，已是高攀，或者她只能給人做侍妾，往後一輩子困在後宅伺候長輩。操勞度日。
可跟著裴寒崢，她可以安穩度日，隨心躺平，短時間內無人敢動她的性命安危。
黎清月從不愚笨，自然全都知曉他的好。
只是時至今日，她依舊不曾對他生出刻骨銘心的愛戀深情。
正因如此，她才懶得深究這些情愛名分的話題。
面對裴寒崢的追問，她淡淡開口：“我本沒心思琢磨這些情愛婚配。論我的出身門第，又能配得上誰？尋常書生不願娶一介卑賤丫鬟，我到頭來多半也只能屈身做旁人側室，又或者配一個小廝生子育女，一輩子看人臉色伺候旁人終老。”
“還有我真的已經說過很多遍了，沒遇見你之前，我從未想過嫁人依附誰。亂世之中女子未必活不下去，我也從不覺得女人非要與人結伴成婚，才算有歸宿。”
“可自與你相識相伴，一同歷經無數風波坎坷，我早已無法否認，自己對你早已生出不一樣的情意。尤其是生下孩子之後，這份牽絆更是割捨不下。”
“如今我這般生活已然知足安穩，你日後迎娶正妻，於我而言也並無太大妨礙。真正困住我的，從來都只有我心底長久以來鬱結難平的心緒。”
黎清月還是給這個男人餵了一顆甜棗。
她總不能說對這個男人一點感情都沒有。
反正他也知道自己說話半真半假。
黎清月備受困擾的只有她的抑鬱情緒，跟這個男人沒有半分關係。
而聽到黎清月提起她的抑鬱情緒，裴寒崢的表情瞬間就變了。
他瞬間想起黎清月從前隱忍難過。滿心掙扎的模樣，心底頓時湧上濃濃的愧疚自責。
若不是因為他，黎清月就不會說起自己之前的心情。
她根本就不願意跟他聊這樣的話題。
裴寒崢心頭一酸，忍不住伸手將她緊緊擁入懷中，低聲喃喃道：“我這些日子，日日都在反覆琢磨，人活一世，究竟是為了什麼。”
“從前我總固執地以為，對你的情意。肩上的責任，我兩樣都能兩全不誤。可到如今我才明白，我連自己的婚事都做不得半點主，被迫要迎娶一個滿心不愛的女子，每每想到此處，我心底便滿是悔恨不甘。”
“我總忍不住想，若是當初我再拼盡全力一些，若是我不曾被皇上處處拿捏牽制，是不是就不會落到這般身不由己的地步。”
“可這些話，我從不敢輕易對你說起。我怕我說出口，反倒像是在標榜自己委屈，給你壓力。你明明已經足夠懂事，足夠好了。”
“我若是還一心執拗抗拒這場賜婚，不肯認命，旁人定會給我扣上重情輕責。寵妾滅妻的罵名。到最後，滿城流言蜚語，所有不堪都會湧向你，人人都會指著脊樑罵你是魅惑人心的狐狸精。你也清楚，從前你就被人這樣認為，所以我有些心事根本就不敢跟你說......”
黎清月靜靜聽著，心裡只覺得莫名無奈。
他在外人面前素來沉默寡言。沉穩威嚴，一派身居高位的模樣，可唯獨在她跟前，從不掩飾半分心事，心事重重。絮絮叨叨，甚至格外話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