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清月早已不止一次問過他、痛哭過無數次。
她早已瀕臨崩潰,再熬不住這樣不見盡頭的煎熬。
或許唯有等到世事顛覆、塵埃落定的那一日,所有紛爭苦難才能徹底歸於太平。
他明明手握萬般資本,身居高位、手握資源、聲名在望,擁有旁人夢寐以求的一切。
可偏偏在追逐心中理想這條路上,他始終束手束腳、寸步難行。
或許當年他的師父,正是看中了他這份執拗赤誠的品性。
或許師父早已層層考驗過他的心性與行事,看透了他骨子裡的執著堅韌,所以才甘願為他赴死,將萬里江山的重擔交到他手上。
師父心裡清楚,自己這個徒弟,生來就是為理想而生,為蒼生奔波,註定要沿著一條孤路走到黑。
可此刻,望著眼前淚流滿面的黎清月,他還隱約聽見臥房裡傳來稚嫩的啼哭聲。
方才黎清月情緒激動,聲音不自覺拔高,終究還是驚醒了睡夢中的孩子。
母女二人的哭聲交織在一起,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刃,一下又一下,狠狠刮割在他的心口之上。
是啊,他身為男人,本應是這對母女最堅實的依靠,該為她們撐起一方安穩晴空。
可他永遠都是姍姍來遲,永遠護不住想護的人,反倒一次次給她們招來無端災禍,害得她們連過尋常日子的心願,都成了一種奢望。
他算什麼頂天立地的男兒?
說到底,不過是一個一無是處的廢物。
裴寒崢心口密密麻麻傳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。
看著黎清月哭得肝腸寸斷,聽著裡面女兒無助的哭聲,他眼底長久以來的猶豫、逃避與掙扎,終於一點點沉澱下來,慢慢變得堅定。
這一刻,他終於明白,自己再也不能逃避退縮了。
他在心底默默對著逝去的師父道歉。
師父,我懂您畢生的心願,是守住這萬里江山、黎民百姓。
我也算未曾辜負您的託付。
可是,您從未要求我一輩子死守效忠如今的皇室,您本就不是皇族附庸。
我可以忠於君王,但我首先忠於自己的本心。
哪怕此生,我只完成您遺願的一半,剩下那未盡的執念與虧欠,我甘願到九泉之下向您贖罪,甘願墜入十八層地獄受罰償還。
可是,我再也不能這般委屈身邊至親,一味隱忍退讓了。
世人皆有私心,我也不過是個血肉之軀的普通人。
當年您看中我的赤子初心,看中我認死理、一條路走到黑的性子,看中我剛正不阿、坦蕩為人的品行。可您終究沒看清,我也是個有血有肉,有心有痛的凡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