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清月的表情震驚到空白。
裴寒崢看著她：“這輩子，我好不容易才遇上一個滿心喜歡的人，你該知道，動情入心的情意，從來都刻骨銘心、難以割捨。我是真的太喜歡你了。從我們初見第一眼起，你給我的感覺，就和旁人截然不同。”
“或許從前的我太過愚鈍死板，如今我所有決定，不為旁人，不為道義，只為我自己。我再也不想過這樣黯淡憋屈、身不由己的日子，再也不願看著你受盡旁人的欺凌磋磨，再也不想淪為你眼裡空有一身本事、卻護不住心愛之人的窩囊蠢貨。”
“如果唯有站上權力的頂峰，才能牢牢護住你和女兒，那我便義無反顧，去爭、去搶、去攀那至高無上的權位——”
說到最後，裴寒崢的聲音反倒慢慢平靜下來。
這件事，他早已在心底暗自下定了決心，不過差最後一步臨門一腳。
這一腳，是親眼看見黎清月眼底對他的失望厭惡，是看清自己親手釀成的種種虧欠。
他徹底不想再忍了。
憑什麼要一輩子嘔心瀝血、愚忠死守？
既然如今的皇帝昏庸無道、禍亂朝綱，讓天下生靈塗炭，那倒不如換個人坐那九五之尊的皇位。
至少由他來坐，他必定心懷蒼生、善待百姓。
這麼多年征戰守護，他行事磊落、無愧天地民心。
所以，這一場謀反，從來都不是他存心叛逆，而是世道不公、君不配位，逼得他別無選擇。
黎清月聽著他坦然篤定地說出謀反二字，心底的情緒複雜不已。
她竟在不知不覺間，徹底扭轉了這個人原本的人生軌跡。
從前的裴寒崢，從來都沒有過半分叛逆之心。他就像一頭勤懇執拗且認死理的老黃牛，就算被重擔壓到油盡燈枯，也絕不會背棄心中守護江山的信念。
可現在，偏偏是為了她，他甘願打破一生執念，選擇起兵相爭。
這一切變數的根源，從頭到尾，都是她黎清月。
一時間，黎清月心裡五味雜陳，說不清是震驚、動容，還是別的複雜心緒。
裴寒崢將她眼底所有鬆動與波瀾盡收眼底，知道她態度軟了下來，連忙順勢上前，伸手將她緊緊擁入懷中，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懇求：“清月，再給我一次機會，好不好？”
“你帶著女兒四處逃亡，又能逃到哪裡去？這世間兵荒馬亂、處處暗藏兇險禍亂，就算你不為自己著想，也總得為孩子想想。你能眼睜睜看著她在顛沛流離裡身陷險境嗎？反正我做不到。她身上流著我的骨血，我拼盡一切，也一定要讓她平安長大、一生無憂。”
這番話，終究深深觸動了黎清月的心。
她這些日子之所以對裴寒崢滿心怨懟，再也忍不下他的優柔寡斷，歸根結底，全是為了日漸長大的女兒。
為人父母，誰不盼著孩子能安穩度日、擁有上好的前程與安穩依靠？
見黎清月神色徹底鬆動，眼底的堅冰漸漸化開，裴寒崢再也剋制不住，一把將她緊緊攬進懷裡。
壓抑隱忍了這麼久，他終於看到了一絲希望。
“倘若我起兵奪權、一朝翻身，往後便能掌握所有主動權。到那時，立你為後，本就是理所應當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