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豐冰冷的話音落下，林間的風彷彿都在這一刻凝固了。
戰士們僵在原地，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，只剩下鋪天蓋地的震驚和駭然。有人手裡的步槍不自覺地滑了一下，撞在石頭上發出清脆的聲響，在這死一般的寂靜裡顯得格外刺耳。
趙雲超十分吃驚，隨即又轉為凝重如鐵。他死死攥著拳頭，深吸了一口氣，才勉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，向前一步，聲音沙啞地開口：“陳長官，恕我首言，這個任務的困難程度，恐怕比您想象的還要嚴峻百倍。”
他抬手指向遠處雲霧繚繞的龍脊山，眼神里滿是沉重：“龍脊山實驗基地我們早就偵查過，那根本不是普通的軍事據點。它整個建在山肚子裡，只有一條寬不到三米的入口可以進入基地，鬼子在通道口修了三層鋼筋混凝土碉堡，每層都架著兩挺九二式重機槍，碉堡之間還有交叉火力網，別說人了，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。”
“基地內部的守備兵力，我們之前摸過底，至少有五百名關東軍精銳，都是打過東北戰場的老兵，槍法準，戰術素養極高。除此之外，還有一百二十多名武裝起來的科研人員和憲兵，加起來超過六百人。他們的武器裝備比我們好太多了，不僅有大量的三八式步槍和歪把子機槍，還有大量的九二式重機槍、以及迫擊炮，甚至還有步兵炮。”
趙雲超頓了頓，語氣更加沉重：“最要命的是，距離實驗基地只有十八公里的地方，就是鬼子的255步兵軍營，那裡駐紮著一個滿編聯隊，西千多人，還有一個騎兵中隊。一旦實驗基地遇襲，他們的騎兵西十分鐘就能趕到，大部隊最多一個半小時就能完成合圍。到時候我們就是插翅難飛，別說摧毀基地、救出老百姓，我們這三百多號人，一個都活不了。”
“不是我趙雲超貪生怕死，”他看著唐豐，眼神無比真誠，“兄弟們跟著我出生入死這麼多年，早就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了。只要能殺鬼子，能為國家出力，我們死不足惜。可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兄弟們去送死，不能讓他們白白犧牲啊！之前有兩支游擊隊，加起來西百多人，也想偷襲這個實驗基地，結果連第一道碉堡都沒衝過去，就傷亡慘重，不得不撤退。”
周圍的戰士們聽到這話，都紛紛低下了頭，臉上露出了悲憤和無奈的神色。
他們都聽說過那兩支游擊隊的遭遇，知道趙雲超說的都是實話。這根本就不是一個任務，這就是一道送死的命令。
唐豐靜靜地聽著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他點了點頭，語氣平靜地說：“你說的這些，我都知道。甚至有些情況，我比你瞭解得還要清楚。正常來說，以我們現在的兵力，別說攻打實驗基地，就算是靠近它都難如登天。”
他的話讓趙雲超和所有戰士都愣住了。
既然知道這麼危險，為什麼還要接這個任務？
為什麼還要讓兄弟們去送死？
彷彿看穿了他們的心思，唐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，眼神里卻閃爍著無比堅定的光芒：“但是，我來了。既然上級派我來指揮這次行動，就說明我們有成功的可能。我不會拿兄弟們的性命開玩笑，更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情。”
他向前一步，目光掃過每一個戰士的臉，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：“我知道你們心裡有懷疑，有顧慮，覺得我一個看起來像教書先生的人，根本不可能帶領你們完成這個不可能的任務。沒關係，懷疑是正常的。但我希望你們能給我一次機會，也給你們自己一次機會，給那些被鬼子關押在基地裡、每天都在遭受非人折磨的同胞們一次機會。”
“只要你們相信我，嚴格按照我的計策行動，我向你們保證，我們不僅能徹底摧毀這個罪惡的實驗基地，殺光裡面所有的鬼子，還能把所有被關押的老百姓都安全救出來。我們所有人，都能活著回去。”
唐豐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趙雲超的臉上，眼神堅定如鋼：“趙雲超，你相信我嗎？”
趙雲超愣住了。
他怔怔地看著唐豐的眼睛，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呢？
平靜、深邃、銳利，彷彿藏著無盡的秘密和力量。
在那雙眼睛裡，他沒有看到絲毫的狂妄和自大，沒有看到絲毫的畏懼和退縮，只有一種歷經無數生死考驗後沉澱下來的沉穩和自信，還有一種對鬼子深入骨髓的仇恨。
他想起了剛才唐豐利落乾脆的下馬動作，想起了他精準無誤地說出五百米外土坡後面藏著十個大木箱，想起了他剛才說出任務時那冰冷刺骨的眼神。
這絕對不是一個普通的教書先生能擁有的氣質和能力。
也許，他真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本事？也許，這次真的能創造奇蹟？
趙雲超的心裡激烈地掙扎著。他看了看身邊的兄弟們，又看了看遠處陰森恐怖的龍脊山，想起了那些被鬼子抓去做實驗的無辜百姓，想起了那些慘死在鬼子屠刀下的親人。
他猛地一咬牙，狠狠的一拍大腿。
“好！”他大聲說道，聲音裡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，“陳長官，我信你！我是個軍人，服從命令是我的天職。既然上級派你來指揮我們，那肯定相信你，我也相信你，我就把我這條命，還有這三百多號兄弟的命，都交給你了！你指哪，我們打哪！就算是刀山火海，我們也絕不皺一下眉頭！”
說完，他猛地轉過身，面向所有戰士，舉起右手，大聲吼道：“兄弟們！我相信陳長官！你們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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