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，院裡己經有人走動。
白鷺船牌被李詩韻用乾布擦過一遍，放在偏廳桌上。水泡過的木頭乾得很慢，邊緣仍有些發脹，摸上去涼涼的，像把南邊水路的溼氣留在了屋裡。
趙秋月坐在桌邊，眼底還有淡淡青影。
她把乙字號舊引、白家水腳、採買處鹽引兌付三處賬並在一起，手邊擺著三本冊子。她今日穿一身深灰短襖，袖口束緊，腰間繫著窄帶，整個人像一把冷尺，放在那裡，誰也別想從她眼皮底下把一寸賬量歪。
李詩韻站在她身側，手裡拿著昨夜重新描過的水路圖。
她的髮髻挽得比平日高些，露出白淨修長的頸，月白衣衫外罩淺青披肩，清淡裡帶著一股不容人輕慢的穩。燈光雖淡，她眼底卻亮，像昨夜那點對白素琴的壓力己經被她壓進了筆鋒裡。
林婉兒從側屋出來，低聲道：“羅順醒了。”
張虎立刻看過去。
林婉兒手裡還端著藥碗，眉眼溫柔，眼下卻泛著疲色。她今日穿一件素白短襖，裙色淺青，腰身纖細，袖口沾著一點藥香。她說話時聲音放得很輕，像怕驚著屋裡那條剛剛接上的線。
“能說多久？”李詩韻問。
“不能久。”林婉兒道，“俺也去先問了白鷺號，他聽見這個名字，手抖了一下。”
屋裡靜了靜。
林婉兒繼續道：“他說，白鷺號有兩層貨底。上頭是鹽，底下藏賬。押賬的人姓梁，叫梁伯全，以前在白家做過船賬。還有，他說白鷺號若出事，不會沉在深水，會被人牽到能換船牌的地方。”
趙秋月立刻提筆：“能換船牌的地方。”
張虎問：“青蘆灣能換？”
李詩韻看著水路圖：“青蘆灣有舊船塢，白素琴說白鷺最後一次有人看見是在那裡。若不是被劫，而是被人臨時徵走，青蘆灣正好能換牌、換旗、換押貨名。”
曹成從門外進來，腰間刀己經扣好：“張爺，人點齊了。俺也去找了兩個老碼頭，一個以前跑過青蘆灣，一個認白家船繩。”
張虎點頭：“走。”
蘇晴立刻從門邊探頭：“俺也去們呢？”
她今日穿了件淺豆綠小襖，外頭罩著不起眼的灰褂，頭髮被柳如煙重新梳過，鬢邊那條青絲帶還繫著，襯得臉頰白淨，眼睛又亮又倔。明明還帶著一點姑娘家的嬌氣，卻硬要裝得穩。
柳如煙站在她身後，慢悠悠替她把衣襟理平。
“你跟俺也去去聽洋行船結。”
“俺去也知道。”蘇晴挺背，“俺去也不亂說話。”
柳如煙看她：“若有人說話難聽呢？”
蘇晴一頓。
昨夜她還只是聽如煙說風月場裡話繞，今日便要真去。她手指下意識碰了一下腕上的絲帶，咬了咬唇：“先忍。”
“忍不住呢？”
蘇晴看向柳如煙，聲音小卻認真：“那俺也去就站穩了再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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