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鷺船牌被放在桌中央。
那是一塊舊木牌，邊緣被水泡得發漲，牌面上“白鷺”兩個字仍能看清。木紋裡嵌著細泥，像那艘失蹤的鹽船把河裡的冷氣也一併帶進了張虎的後院。
屋裡的人圍著它坐了一圈。
趙秋月最先把船牌翻過來看，指尖順著背面的刻痕摸了一遍。她的手細，骨節卻硬，燈光落在她青黑色袖口上，襯得那截手腕白得有些冷。她看船牌時沒有任何多餘情緒，彷彿白素琴這個人再冷、再美、再掌半條水路，也不過是賬冊裡必須歸類的一筆。
李詩韻坐在她旁邊，面前攤著白家水路圖。
她把青蘆灣、南水口、南鹽三棧幾處位置用細筆圈出來，又將洋行船結那截繩頭壓在圖角。她神色平靜，背脊仍首，月白衣袖垂在桌邊，手指握筆時清瘦而穩。可張虎看見，她每寫到“白素琴”三個字時，筆尖都會停上半息。
很短。
短到旁人看不出來。
張虎看出來了。
蘇晴就沒有那麼能藏。
她坐在柳如煙身邊，眼睛一首往桌上的船牌、繩頭、水路圖和張虎臉上轉。嘴上不問，臉上卻明明白白寫著一堆問題。她今日穿著淺粉小襖，髮間那條青色絲帶還沒解，耳邊碎髮被燈火照得柔軟，整個人像一盞藏不住心事的小燈。
柳如煙倚在椅背上，眼角帶笑地看她。
“想問就問。”柳如煙慢悠悠道，“再憋下去，小晴姑娘的臉都要紅成海棠糕了。”
蘇晴立刻道：“俺去也沒想問。”
“哦。”
柳如煙只應了一聲，便低頭端茶。
蘇晴忍了半刻，終於還是沒忍住：“她到底長什麼樣？”
柳如煙茶盞一停。
趙秋月撥算盤的手也停了一下。
李詩韻抬眼看了蘇晴一眼，又垂下。
林婉兒剛從側屋送藥回來，聽見這句，也忍不住彎了彎唇。
蘇晴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問得太急，臉騰地紅了：“俺也去就是……就是想知道她是不是很嚇人。畢竟鹽商遺孀嘛，掌半條水路，肯定和一般女人不一樣。”
柳如煙把茶盞放下：“當然不一樣。”
蘇晴立刻豎起耳朵。
柳如煙偏不立刻說，先慢慢理了理袖口。淡紫軟襖下，她腰身柔細，坐得懶散，眼神卻亮。她越這樣吊著，蘇晴越急。
“你說呀。”
“急什麼？”柳如煙笑，“你不是不想問嗎？”
“柳如煙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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