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曼卿低頭端茶，唇角極淡地動了一下。白素琴則冷冷看了張虎一眼，像在重新掂量這個男人。她見過太多男人在外頭談事時，恨不得把身邊女子藏成影子。張虎卻反過來，把她們一個個放到燈下。
這未必聰明。
但很少見。
裴雲卿自然也看見了。
他的目光從座次上一掠而過，笑意更深了些。張虎把人放到燈下，便等於告訴他，這些人是能碰到他的線，也是能刺他的線。
宴還沒開，試探己經開始。
薄宴開席。
裴雲卿先舉杯。
“前些日子諸多誤會。舊毯、新線、藥材、鹽路，省城裡線太多，人手一多，難免有誤傷。張先生若因此介懷，裴某今日先賠一杯。”
他說得輕巧。
舊毯、新線、藥材、鹽路。
這些差點要命的東西，到他嘴裡成了“誤會”和“誤傷”。
張虎端著杯，沒立刻喝。
蘇晴忍不住低聲道：“誤傷能把人手打斷？”
聲音不算大。
卻足夠席上聽見。
裴雲卿看向她，笑意溫和：“蘇姑娘年紀小，心首口快。”
這話又輕又刺。
像在說她不懂事。
蘇晴臉一下漲紅。
柳如煙的扇子輕輕一合。
張虎握杯的手微微收緊。
他能把杯子狠狠幹砸到桌上，也能當場冷臉走人。可他知道，裴雲卿就是在等他這樣。只要他為了蘇晴或柳如煙失態，裴雲卿便能笑著說一句“張先生還是年輕，身邊女子也不太懂規矩”。
李詩韻比他更快。
她輕輕舉杯，看向裴雲卿。
“蘇姑娘年紀是不大，可她說的是人命。裴公子若覺得人命也可當成年少心首，俺也去倒要請教，省城規矩裡，哪一條教人把傷者的手也算作誤會？”
席上一靜。
這話鋒利，卻仍端得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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