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氏離院後，天色才真正亮起來。
院裡沒有人說困。
一夜裡，和解宴、舊情成刀、周氏離院、換防提前，這幾件事像幾塊沉石，壓在同一張桌上。偏廳的燈沒有滅，茶也換了三回。張虎站在廊下，看著周氏的馬車消失在巷口，許久沒有動。
蘇晴站在門後，也看了很久。
她心裡堵得厲害。
不是單純吃味。
若只是在意周氏和張虎之間的舊情，她可以嘴硬，可以酸，可以在柳如煙面前嘟囔幾句。可昨夜周氏在席上那幾句話，把裴雲卿的刀拆開，又反手用舊檔壓回去，那種從容和狠準，讓蘇晴連酸都酸得不踏實。
她忽然覺得自己很小。
李詩韻能遞臺階，趙秋月能算賬，林婉兒病中還能把院子撐住，柳如煙能聽風，白素琴能押鹽船，沈曼卿能看英文票據，周氏能把舊情和舊檔都拿出來擋刀。
她呢？
她能哭，能急，能吃醋，能跟著柳如煙去後街聽話。
可一到真正的刀口，她總像被人牽著手的小姑娘。
這個念頭讓她一整早都安靜得不像話。
柳如煙很快察覺。
她從後門回來時，正看見蘇晴坐在廊下的欄邊。小姑娘今日穿一件淺杏色窄袖小襖，腰間繫著水青帶子，裙襬收得比平時利落。她平日喜歡鮮亮顏色，笑起來也亮，像枝頭紅果。今日卻把自己收得素淨，臉頰嫩白，眼睛仍亮，亮裡卻多了一點憋著的勁兒。
柳如煙走過去。
“怎麼不去睡？”
蘇晴抬頭：“睡不著。”
“想周夫人？”
蘇晴臉一紅，立刻道：“誰想她。”
柳如煙在她身邊坐下，煙紫裙襬輕輕垂到臺階上。她昨夜也沒睡多久，眉眼有倦意，卻仍柔得好看。髮簪下幾縷碎髮貼著頸邊，披風稍稍敞開，露出窄窄腰線。
“那想什麼？”
蘇晴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“俺也去想自己去一趟香粉局。”
柳如煙的笑意淡了。
“哪裡？”
“女眷香粉局。”蘇晴說，“上回咱們查到的名單隻到前半截，後半截還沒摸出來。裴府、玉春堂、香粉鋪、女眷採買，全都連著。周夫人走了，白家船路又緊，俺也去想去看看。”
柳如煙看她：“誰跟你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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