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書檯死守黃河的將令傳出後，轉眼便過去了十來天。
黃河北岸，黎陽大營。
雨停了，天灰濛濛的。
曹操站在一處剛壘好的高臺上。暴雨剛過，空氣悶熱潮溼，黃河上的風帶著水汽撲在臉上。
他身子虛，被風一激，忍不住捂著嘴，劇烈地咳嗽了兩聲。
頭風病雖然壓下去了，但身子骨是一天不如一天。
可他現在的眼神，卻比任何時候都要亮，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狠勁。
“陛下，外頭風大，當心龍體。”
司馬懿穿著一身滿是泥點子的官服，雙手端著一盞茶，快步走上高臺，遞到曹操面前。
曹操沒有接茶盞，而是伸手指向前方。
高臺下方，綿延上百里的黃河河灘上，密密麻麻全是人。
從關中強行押回來的十幾萬青壯，加上中原抽調的民夫，總共大幾十萬人。全都在爛泥裡打滾。
他們手裡拿著鐵鍬、鋤頭和扁擔，正在拼命地挖溝。
一道道壕溝順著黃河走向，在平原上縱橫交錯。
挖出來的爛泥首接堆在溝前，用木槌砸實，壘成一道道厚實的軟土牆。
這些土牆起伏連綿，遠遠望去，就像是地上鼓起的一連串醜陋泥包。
“仲達，你看這陣勢，像什麼？”曹操盯著下方幹得熱火朝天的幾十萬人，聲音沙啞地問道。
司馬懿順著曹操的手指看去，低頭答道：“回陛下，像農夫翻地。”
“是啊，農夫翻地。”
曹操自嘲地笑了一聲，“朕打了一輩子的仗。破袁紹，平關中，降張魯。靠的是什麼？
是鐵騎衝鋒，是奇謀詭計，是高牆深壘。”
“可現在呢？”
曹操雙手按在木欄杆上，指節發白，“大魏天子，坐擁中原半壁江山，手下有百萬雄師。
最後卻被逼得在黃河邊上，帶著幾十萬人玩泥巴。”
“要是讓地底下的袁本初看見，怕是要笑掉大牙了。”
司馬懿沒有接話。他知道曹操心裡憋屈。
一代梟雄縱橫半生，結果偏偏撞上了一支完全不講道理的徐州軍。
大炮一架，什麼陣法、什麼名將，全成了笑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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