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如今還在混同江邊捕魚的部落，那個每年向她大遼進貢海東青的蠻夷，將來竟能滅了她的國？
“女真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刀刃劃過冰面，可整座宮帳的溫度都驟然降了幾分，
“完顏氏。孤記得他們。每年貢鷹的時候，他們的首領都要跪在孤的腳下，連頭都不敢抬。”
耶律斜軫最先出列，面色鐵青，抱拳道：“太后！天幕所言若屬實，那女真將來必成我大遼心腹大患！末將請命，即刻率兵北進，趁其未成氣候，將其徹底剿滅！”
蕭撻凜緊隨其後，殺氣騰騰地接道：“斜軫說得對！區區女真，不過是我大遼養在混同江邊的一條狗！現在這條狗還沒長牙，此時不屠更待何時？難道等它咬斷了我們脖子再後悔嗎！”
蕭太后緩緩站起身來，目光掃過帳中諸將，又掃過天幕上還在不斷飄過的彈幕。
那群后世的小鬼頭還在嘻嘻哈哈地調侃著遼宋的苦命鴛鴦，卻不知他們隨口說出的每一句話都在她心頭砸下一記重錘。
她忽然又想起方才天幕說的另一件事——宋徽宗和天祚帝被金國關在同一個院子裡，兩個亡國之君相對而泣，天祚帝還問了一句“兄何至於此”。
天祚帝。
那是她的後代，是大遼的末代皇帝。
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，再睜開時，眼中己是一片冷冽如刀的寒芒。
“傳孤旨意。從今日起，女真各部貢品加倍，徵其壯丁充軍，若有違抗，格殺勿論。另遣精銳北上，以巡邊為名，探其虛實。
記住——孤不要活口，孤只要他們把女真部落的位置、兵力、首領名單，一個一個給孤摸清楚。等孤的兵馬到了，女真不滅族，孤就不叫蕭綽。”
上京，宮帳。
蕭太后的旨意剛下，帳中諸將還在熱血沸騰地請戰，她卻己經將目光投向了更遠處。
女真必須滅族，這是毋庸置疑的。
但大遼連年征戰，國庫並不寬裕，要徹底剿滅散落在混同江流域的每一個女真部落，需要龐大的軍費。
這筆錢，她不想從大遼的國庫裡掏。因為隔壁就有一個現成的錢袋子——大宋。
每年幾十萬兩白銀的歲幣，給得那麼痛快，再多掏一筆剿匪的軍費，想必也不會心疼。
更何況，女真將來滅了遼，轉頭就滅了宋。這筆賬，大宋也該分攤一半。
她緩緩坐回鳳椅，提筆蘸墨，筆尖在帛書上懸停片刻，隨即落下一行行冷峻的字跡。
她的措辭很客氣，用的是“大遼承天太后致大宋皇帝陛下”，把澶淵之盟以來兩國的情誼說得情真意切，把兩國百姓百年來安居樂業的太平景象描繪得如詩如畫。
寫到最後她才筆鋒一轉，說近來混同江以北有蠻族日漸猖獗，名為女真，乃華夏與大遼共同之心腹大患，若不及早剿除，百年後必為大禍。
大遼願出兵討伐，但軍費浩大，望大宋念及兩國百年之好，助一臂之力。
落款是她的親筆簽名，加蓋御璽，硃砂鮮紅如血。
她擱下筆，將帛書提起輕輕吹乾墨跡，遞給身旁的傳旨官，聲音平靜而不容置疑：“快馬送至汴梁，面呈大宋皇帝。告訴他們，孤不要他們出一兵一卒，只要他們出錢。女真，孤替他們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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