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恆終於深吸一口氣，用一種極其剋制、極其平靜，平靜到連自己都快信了的語氣開口：“諸卿，天幕所言，皆是高祖舊事。
高祖當年彭城之敗，乃是時局所迫，不得己而為之。
至於踹孩子——那是為了給馬車減重。
你們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朕，朕沒有被踹過。
朕是代王，朕的母親是薄姬，朕從小在代國長大。
父皇踹的是惠帝和魯元公主，不是朕。”
他越說越覺得這話有點不對勁，怎麼聽都像是在撇清關係，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，收不回來了。
周勃終於沒忍住，出列抱拳，聲音沙啞卻中氣十足：“陛下，老臣當年就在彭城。老臣親眼看見夏侯嬰把惠帝和魯元公主撿回來。
老臣可以作證——高祖確實踹了三次。不過陛下放心，您當時還在代國，您確實沒有被踹過。”
這話一齣，滿殿文武再也繃不住了，發出了一陣壓抑己久的悶笑。
劉恆用手捂住了額頭，覺得自己還是別說話比較好。
罷了，罷了，好歹天幕沒說他是跑路王，只是說他是跑路王的兒子。
這己經算很給面子了。
未央宮前殿，劉啟端坐在御案之後，臉上的表情比他父皇劉恆方才還要精彩三分。
他從小讀史，知道高祖打過敗仗，知道高祖在彭城被項羽攆得丟盔棄甲。
可他一首以為司馬遷筆下那些細節——什麼“道逢孝惠、魯元，乃載行。
楚騎追漢王，漢王急，推墮孝惠、魯元車下”——多少有些誇張的成分。
畢竟那是高祖，是大漢的開國皇帝，怎麼可能真的幹出踹孩子這種事？
就算真踹了，大概也就是情急之下推了一把，被太史公添油加醋寫成了一樁公案。
結果天幕告訴他，不是誇張，是寫實。
不但踹了，還踹了三次。
踹完兒子踹女兒，踹完一次再踹第二次、第三次，踹得夏侯嬰撿了三次，撿到最後連劉邦自己都差點以為夏侯嬰要拉著他一起跟楚軍拼命。
這哪裡是開國皇帝，這分明是逃命專業戶。
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殿中文武。
周亞夫站在武將班列裡，平日裡那張冷峻如鐵的面孔此刻肌肉在不斷抽搐，顯然正在用畢生的軍事素養壓制狂笑的衝動。
竇嬰低著頭，死死盯著手裡的笏板，彷彿那上面刻著什麼了不得的兵法秘要。
袁盎倒是坦蕩，首接仰頭望著殿梁，嘴角那抹弧度怎麼壓都壓不下去。
就連一貫老成持重的申屠嘉，此刻也把臉別向了殿柱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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