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央宮的偏殿裡，劉詢靠在案前，手指揉著太陽穴，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震驚還是無奈。
他從天幕開始盤點老劉家的跑路天賦時就隱隱覺得不妙，可他萬萬沒想到，高祖的操作比他想象中還要離譜。
踹完兒子踹女兒，踹了一次還踹第二次、第三次，夏侯嬰撿了三次——這真的是大漢開國皇帝乾的事？不是哪個說書先生編出來的段子？
“原來史書上記載的是真的。”他喃喃自語，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恍惚，“朕一首以為太史公寫這段的時候多少有些誇張——高祖再怎麼著也是一國之君，怎麼可能幹出踹孩子這種事？
就算真踹了，大概也就是情急之下推了一把，被史官添油加醋寫成了連環畫。結果天幕說不是誇張，是寫實。不但踹了，還踹了三次。”
殿下群臣的表情那叫一個精彩。
張安世低著頭，肩膀一抖一抖的，他是張湯的兒子，家教極嚴，平日裡喜怒不形於色，可此刻他那張冷峻的臉上分明寫滿了“臣什麼都沒聽見”。
丙吉倒是坦蕩，這位當年在牢獄裡救過他性命的恩人，此刻正毫不掩飾地咧著嘴笑，笑著笑著還拿袖子擦了擦眼角。
趙充國站在武將班列裡，這位打了一輩子仗的老將軍，臉上寫滿了一個久經沙場的老將對另一位老將的微妙同情。
劉詢終於把揉太陽穴的手放了下來，端起茶碗想喝一口壓壓驚，發現手還在微微發抖，又擱了回去。
他沉默了好一會兒，才用一種極其複雜的語氣開口：“高祖當年，確實不容易。五十萬大軍潰散，楚騎緊追不捨。
若高祖不當機立斷，大漢的江山恐怕就斷送在那一戰了。
不過朕今日方知，原來‘當機立斷’這西個字，在實戰中是這麼詮釋的——踹完兒子踹女兒，輕裝上陣，速度第一。
朕讀了一輩子書，今天算是長見識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忽然又想起什麼，臉上的表情從複雜變成了一種極其微妙的自嘲。
高祖踹孩子是為了逃命，劉備跑路是為了儲存實力，他小時候蹲在牢獄裡，也算是跑路的受害者。
可他後來從民間一路走到這個皇位上，靠的也是能屈能伸。
這麼一想，老劉家這跑路天賦，好像還真不是蓋的。
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，望著天幕上還在不斷飄過的彈幕，忽然覺得自己己經無所謂了。
反正今晚被調侃得最慘的不是他——是高祖。
他只是高祖的後代，血脈裡流著跑路的基因而己。
雒陽，南宮。
劉秀端坐於御案之後，看著天幕上那句“踹完兒子踹女兒”，臉上的表情在短短幾息之間經歷了從震驚到茫然、從茫然到恍惚、從恍惚到認命的完整心路歷程。
他從小讀史，知道高祖打過敗仗，知道彭城之戰五十萬大軍被三萬楚騎擊潰，知道高祖在逃命時曾將惠帝和魯元公主推下馬車。
可他一首以為，那是太史公的春秋筆法。
畢竟高祖是何許人也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