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越往後看,那份豔羨便越重,心頭的熱意一點點冷卻,到最後,己然笑不出分毫。
“七代明君……”
趙匡胤低聲念出這幾個字,嗓音繃得發緊。
他逐個數過那些名垂青史的漢室帝王,高祖奠基、惠帝守成、呂后穩局、文景蓄勢、武帝拓疆、昭帝承統、宣帝中興……代代接力,薪火相傳,偌大王朝硬生生穩住數百年盛世,從來沒有半分斷檔。
每念一個名字,他的嘴角便僵硬地抽搐一下。待到最後一字落音,他猛地抬手重重一拍御案!
沉悶厚重的撞擊聲炸響殿中,案上青瓷茶碗被震得騰空躍起,又重重落回臺面,茶水潑灑西溢。
“憑什麼?!”
他壓不住心底的憤懣,語氣裡滿是不甘與憋屈,“老劉家憑什麼能代代出賢主,連著七代從無敗筆!”
反觀他一手打下的大宋,江山才傳到第二代,就鬧出了千古笑話!
高梁河一役,二十萬精銳禁軍折損殆盡,他那親弟弟趙光義,身為三軍統帥,竟棄軍逃竄,駕著一輛驢車連夜狂奔兩百餘里。
什麼驢車戰神、五代跑路王、太宗雙璧!
這些後世戲謔的名頭,每一個字,都是抽在他大宋臉上的耳光!
還有那詭譎難測的燭光斧影!
時至今日,只要想起那段深宮秘事,他後脊背便陣陣發涼。
他征戰半生、坦蕩磊落,怎麼偏偏攤上這麼一個心思陰私、不堪大用的親弟弟?
殿下文武百官盡數噤若寒蟬,無人敢抬首多言半句。
趙普垂首佇立,目光死死釘在手中的象牙笏板上,彷彿那方寸木片上藏著世間最深的機密,半點不敢移開視線。
曹彬仰頭望著殿頂雕樑,故作閒散地研究起斑駁的木樑紋路,刻意避開御座上君王的怒火。
石守信乾脆雙目輕閉,屏氣凝神,擺出一副充耳不聞、置身事外的模樣。
滿殿臣子,人人心知肚明。
陛下方才盛怒之下,己然處置了晉王趙光義,廢其權勢、懲其罪過,晉王府上下更是清掃一空,不留活口。
此刻帝王怒火未熄,誰貿然接話,便是自尋死路。
御座之上,趙匡胤胸膛劇烈起伏,粗重的喘息聲迴盪在寂靜大殿之中。
他顫抖著抬起手指,遙遙指向殿外晉王府的方向。
昔日府邸車馬喧囂,如今早己人去樓空,只剩一片死寂蕭瑟,冷冷落落立在宮城一隅。
滔天怒火漸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無奈與悵然。
“人家漢朝第二代孱弱無能,還有呂后力挽狂瀾,穩住朝局、鎮住山河。”他嗓音陡然沙啞,滿是疲憊,“朕呢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