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後平內亂、肅吏治、開鹽鐵之議、與天下百姓休養生息、穩守西域邊陲,步步沉穩,招招老練。
一幕幕盛世圖景掠過眼底,趙匡胤心底的酸意層層翻湧,簡首是牙根發酸,滿心豔羨無處排解。
“這就是世人口中,七代明君裡墊底的那一個?不過比漢惠帝稍稍出彩一點的漢昭帝?”
趙匡胤按捺不住心頭激盪,猛地一掌拍落御案!厚重的紫檀案面轟然作響,案上青瓷茶碗驟然彈起,半空一晃,重重砸落,滾燙茶水潑灑滿桌,順著案沿潺潺淌下,他卻半點視而不見。
“十西歲!不過是個尚未及冠的少年!”他語聲鏗鏘,滿是不甘,
“這般年紀,竟能撕開朝堂老臣精心佈下的圈套,辨忠奸、斷冤案、護輔臣,穩住整個動盪朝局!”
他越想越覺得刺眼,句句都是滿心慨嘆:“朕當年陳橋兵變、黃袍加身,己是三十有餘,半生戎馬、閱盡風波,方才勉強鎮住亂世殘局、坐穩這大宋江山。
再看這劉弗陵,小小年紀,心性通透、識人有度,敢放權、能制衡,手握皇權卻不專斷,任由霍光輔政,反倒把偌大漢朝打理得西海安定、朝綱清明!”
“這也配叫墊底?”他一聲反問,滿是自嘲與憤懣,
“若是劉弗陵都算墊底,那朕辛苦打下的趙家基業,如今這副模樣,又該算作什麼?”
殿下文武百官盡數噤若寒蟬,無人敢抬頭接話。
趙普垂首佇立,目光死死黏在手中象牙笏板上,彷彿那方寸木片藏著安身立命的天機,半分目光也不敢偏移。
曹彬抬眸望向殿頂雕樑,故作閒散地端詳著層層木紋、斗拱結構,刻意避開御座上君王的怒火。
石守信乾脆雙目輕闔,屏氣凝神,擺出一副充耳不聞、置身事外的姿態。
滿殿臣子心裡都明鏡似的。
陛下方才盛怒之下,重懲晉王趙光義,晉王府闔府上下無一活口,宮城之外依舊一片肅殺餘韻。
此刻帝王心緒激盪,誰若是貿然開口,便是自尋死路。
御座之上,趙匡胤胸膛劇烈起伏,粗重的喘息聲迴盪在空寂大殿之中。
他抬手顫抖著指向殿外,那處曾經車馬喧囂的晉王府,如今人去樓空,只剩一片死寂沉沉,在沉沉夜色裡格外荒涼。
心頭怒火越燒越旺,他豁然起身,龍袍下襬掃過案上殘茶,在殿中來回踱步,步伐沉重而焦躁。
走得數步,他驟然駐足轉身,眼底翻湧著難以壓制的鬱氣與不甘。
“這還只是老劉家最弱的一代!”
他嗓音發沉,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,“天幕早有提及,往後還有一個起於民間、歷經坎坷的漢宣帝劉詢,一手再造大漢中興,功業比劉弗陵還要煊赫!”
七代明君,代代接力,代代出彩,一個胸襟氣度勝過一個,一個治國本事強過一個。
趙匡胤只覺得心頭堵得發慌,忍不住低聲憤懣:“老劉家到底是修了何等氣運,祖墳何等青煙,才能連綿七代,代代賢主?”
反觀他趙家?
江山初定,才堪堪傳到第二代,便鬧出千古笑話,貽笑後世。
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,強行壓下翻湧的怒火與不甘,身形微頹,緩緩坐回龍椅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