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心狠狠抹過臉頰，方才的暴怒盡數褪去，只餘下滿心疲憊與蒼涼，嗓音沙啞低沉。
“朕今日才算徹底看透。”
“劉邦最厲害的本事，從不是起兵反秦、楚漢爭霸、平定天下。而是他養出了一代代爭氣的後人，代代接力，守住盛世，延續國祚。”
“朕拼死拼活，從亂世之中殺出一條生路，終結五代紛爭，創下這大宋江山。
可朕的後人呢？朕寄予厚望的弟弟，偏偏是那個臨陣棄軍、駕驢車逃竄的千古笑柄。”
他抬眸望向流轉不息的天幕，眼底滿是茫然與焦慮，輕聲自問：“這般看來，朕的趙家基業，往後……當真還有挽回的餘地嗎？”
偌大紫宸殿，寂靜無聲，無人應答這句帝王叩問。
天幕依舊靜靜流轉，漢家一代代明君的赫赫功業，字字灼灼，熠熠生輝。
夜半冷風穿殿而過，卷得燭火瘋狂搖曳，明明滅滅的光影落在趙匡胤滄桑疲憊的面容上，一半是盛世旁人的璀璨，一半是自家前路的幽暗。
大唐太極殿天光澄澈，殿內肅穆清雅。
李世民凝望著天幕上漢昭帝劉弗陵一樁樁沉穩治世的功績，心底仍縈繞著對劉氏國運的感慨。
老劉家代代賢君接力興盛，這般綿延不絕的盛世氣運，著實千古罕見。
良久，他緩緩收回目光，指尖在紫檀御案上輕輕叩了兩下。
原本流於表面的讚歎，悄然沉澱成一層深邃的思索，覆上眉眼。
殿中原本細碎的議論聲盡數斂去，文武百官齊齊側目，靜待帝王開口。
“朕忽然想起一樁暗藏的世道規律。”
“世人皆知大秦崛起之盛。自秦孝公變法圖強始，歷經惠文王開疆、武王定鼎、昭襄王蓄力、孝文王、莊襄王過渡，首至始皇帝橫掃六合、一統天下。算下來
“可七代積澱之後呢？偏偏出了個胡亥。一代昏聵，便讓大秦二世而亡，百年基業轟然崩塌。”
李世民並未停頓，順勢將目光落迴天幕，繼續娓娓道來。
他話音微微一頓，留予眾人片刻思忖的空隙，語氣也隨之沉了幾分。
“這，當真只是巧合嗎？”
房玄齡與杜如晦悄然對視，眼底皆是深思與凝重。
魏徵緊握手中笏板，指節微微收緊，己然洞悉帝王話中深意。
一旁的程咬金瞪大雙眼，素來粗爽的臉上滿是愕然，這般藏在歷代興衰裡的隱秘規律，他半生征戰、閱盡史書，竟是從未察覺。
“今日總算讀懂後世那句戲稱，說劉邦才是真正的‘秦二世’。
從前朕只當是玩笑，以為是說漢承秦制、接續江山。
如今細細推演才知，世人說的，是逃不開的天命軌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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