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不是像嗎?
兩人皆是承先輩基業,繼往開來、再造盛世;
兩人都看透儲君短板,心知後繼者難當大任;
劉詢明知劉奭柔懦迂腐、難承大統,卻終究念著許平君的深情,執意傳位愛子,守著最後一份執念。
反觀自己呢?
滿心期許寄予扶蘇,畢生心血鋪墊前路,到頭來竟來不及親口傳位,便被胡亥這等逆子竊奪江山、葬送基業。
這般細細比對,就連嬴政自己都不得不承認,論起守業傳國、把控人心,自己竟還遜色劉詢幾分。
階下,扶蘇靜靜聽著父皇低語,心頭酸澀不己,連忙跨步出列,躬身長揖,姿態懇切莊重。
“父皇萬萬不必這般自謙。漢宣帝有他的中興偉業,父皇亦有萬古不朽的開創之功。
劉詢不過是站在先輩的肩膀上守成鼎盛,而父皇終結亂世、一統山河,定下華夏千年大一統的根基。
若無父皇開闢的帝制與一統格局,何來後世漢室的中興盛世?”
他抬眸,目光澄澈堅定,字字赤誠:“至於儲君後繼,父皇,兒臣尚在。兒臣或許不及劉詢天縱奇才、全能善治,但必傾盡畢生心力,恪守父皇法度,守護大秦萬里河山,絕不辜負父皇半生操勞、萬世基業。”
嬴政垂眸望著眼前的長子,眼底情緒翻湧複雜。
扶蘇仁厚寬和、心懷百姓,卻少了幾分帝王該有的雷霆魄力與殺伐決斷,這是他一首以來心知肚明的短板。
他沉默良久,終是輕輕吐出一聲長嘆,語氣緩和了許多。
“朕知曉,你是在寬慰朕。不過你說的沒錯,世代帝王,各有千秋。”
“劉詢將漢室推向極致巔峰,朕終結戰國紛亂、開創帝制正統;他設西域都護府穩固邊疆,朕築萬里長城以鎮九州;他聚賢論經、統一文壇歧義,朕書同文、度同制、車同軌、一統天下法度。”
“他是無短板的治世明君,朕是開萬古格局的開國帝皇。若論功業,朕何嘗輸他半分?”
話音微頓,他目光沉沉落在扶蘇身上,語氣帶著帝王的凝重與期許,藏著一絲未盡的憂思。
“唯獨朕的短板,在後繼無人。扶蘇,你且記住今日天幕所言、朕今日所語。朕不求你如劉詢一般樣樣精通、文武雙全,只求你守好這大秦基業,穩住朕創下的山河法度。大秦絕不能再出第二個胡亥,絕不能重蹈二世而亡的覆轍。”
扶蘇腰身一挺,深深躬身,語氣鏗鏘有力,眼底褪去往日溫潤,多了幾分前所未有的堅毅:“兒臣謹記父皇教誨,此生不負大秦,不負父皇!”
嬴政望著恭謹領命的長子,心頭鬱結稍稍舒展,重新抬眼望向流轉不息的天幕。
看著那一行行屬於漢宣帝的璀璨功績,他唇角忽然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,帶著幾分惺惺相惜的欣賞。
“說起來,朕倒是真心想見一見這個劉詢。”
“他是老劉家諸多帝王裡,最像朕的一人。想來你我二人,應當能聊到一處。聊聊戍邊禦敵、制衡草原的方略,聊聊整肅朝綱、甄別官吏的門道,或許,還能好好切磋一番,何為帝王傳承、何為千秋基業。”
他再次端起茶盞,緩緩抿下一口清茶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