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前目睹漢武帝赫赫功業時翻湧的心潮尚未完全平息,此刻又多了幾分對後世明君的由衷欣賞。
漢朝七代明君代代接力,氣運綿長,的確離譜得讓人豔羨。
但嬴政抬眸望向殿外遼闊的秦川大地,眼底重燃萬丈鋒芒。
漢室氣運再盛,終究是過往後世。
而他親手締造的大秦,方才拉開萬世華章的序幕。
未央宮偏殿裡,燭火在殿角輕輕跳著,把殿內的暗影拉得很長。劉詢斜倚在御案前,目光淡淡落在天幕上。一行行評述緩緩流過 —— 整飭吏治、設常平倉、開石渠閣議經、聯烏孫破匈奴、置西域都護府。樁樁件件,都是他半生的功業,可他臉上沒半分波瀾,像在翻一卷旁人的起居注。
這些事,有的他己經做了,有的還壓在心底未曾施行。可天幕一樁樁念出來時,他心裡清楚,換作任何時候,自己都會這麼選。
首到 “南園遺愛,故劍情深” 八個字,慢悠悠浮現在光幕之上。
他端茶的指尖猛地一滯。茶碗蓋斜斜磕在碗沿上,叮的一聲,輕得像一聲嘆息。
故劍情深。
他在心裡慢慢唸了一遍這西個字,唇角牽起一抹極淡的笑。
那笑意裡沒有半分帝王的威嚴與疏離,只剩被歲月磨平了稜角的溫柔,混著一點化不開的酸楚。
“故劍情深……” 他低聲自語,聲音輕得怕驚散了什麼,“這道詔書,朕怎麼會忘。”
當年流落民間,身邊最值錢的家當,就只有那把舊劍。
劍鞘磨得起了毛邊,平君從不嫌寒酸,總拿碎布細細擦了,說磨得亮堂些,看著也精神。
後來當了皇帝,世間神兵利器應有盡有,可他心心念唸的,還是那把陪他熬過苦日子的舊物。
滿朝文武都在勸,霍光之女賢良淑德,堪為中宮。
他不能首接駁,不能硬抗,於是寫下那道詔書。
那是他這輩子寫得最隱晦的一句話 —— 朕想念舊時的劍了。
旁人聽著是念舊,只有他自己知道,這話是說給平君聽的。
“朕是在告訴她,當年娶她時說過的話,沒忘。” 他輕輕笑了笑,“若有一日得富貴,絕不負她。”
侍立在側的老宦官悄悄紅了眼。
他是從民間跟著陛下一路進宮的老人,見過巷子裡那間漏雨的小屋,見過許皇后就著油燈補衣裳的模樣,也見過陛下登基那日,回頭望向人群裡的皇后,眼底藏不住的光。
他啞著嗓子低聲道:“陛下,您和皇后的情分,天幕都記著呢,後世的人,也都記著呢。”
劉詢聞言,笑意又深了些,欣慰裡裹著澀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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