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著她側過臉，看向朱元璋，眼裡帶著點促狹的笑意：“說起來，臣妾倒覺得，這位漢宣帝和陛下有幾分像。
他也是長在民間，吃過苦、捱過餓，知道底層百姓的難處，所以辦起貪官汙吏來從不手軟。
他那常平倉的心思，跟陛下在各地設預備倉是一個道理 —— 豐年存糧，荒年賑災，先護住百姓的肚子。
你們都是從泥地裡爬上來的皇帝，嘗過餓肚子的滋味，才格外把百姓的溫飽放在心上。”
她頓了頓，笑意更深了些：“可有一樣，陛下怕是比不上他。霍光權傾朝野那麼多年，劉詢硬生生忍了下來，等霍光過世了才一步步收權、清君側。換了陛下坐在那個位置上，怕是早拎著刀把霍光砍了，哪裡忍得住那麼久。”
朱元璋被她說得老臉一熱，乾咳一聲就要辯駁，馬皇后卻不給他插話的空，順著話頭繼續往下說。
“最難得的還不是這些功業，是他對髮妻的心。
不是帝王對后妃的一時恩寵，是貧賤夫妻的那份恩義。
登基之後沒忘了糟糠之妻，頂著滿朝壓力也要立她為後；
人被害死後，隱忍數年也要扳倒霍家報仇；
明知道兒子不是做帝王的料，還是把江山傳了下去 —— 就因為那是許平君留給他的唯一骨血。
這份情義放在帝王家，太稀罕了。”
她眼尾彎著，帶點打趣的意味：“方才臣妾還在想，若臣妾是許平君，陛下是劉詢，陛下會不會也這般記掛臣妾？
可想了想又笑了，陛下哪裡會寫什麼‘故劍情深’的文縐縐旨意。
您怕是當場一拍龍案，說這是咱的皇后，誰敢動她一根汗毛，咱滅他九族。”
“妹子！你這可冤枉死咱了！” 朱元璋再也憋不住，一把攥住她的手，聲音又急又沉，還帶著點委屈，
“咱是不會寫那些酸溜溜的文章，可咱對你的心，比那劉詢差哪兒了？咱是大老粗，不會繞彎子說漂亮話，可咱會打仗啊！誰敢動你一根指頭，咱親率大軍踏平他滿門！”
他嗓門不自覺提了上去，又怕嚇著她，稍稍放低了聲：“再說了，咱的皇后還用得著下詔書昭告天下？
滿朝文武誰不知道咱朱元璋的皇后是馬秀英？誰不知道咱聽你的話？這比那勞什子詔書管用一百倍！”
馬皇后被他這副急赤白臉的模樣逗得笑出聲來，輕輕抽回手，拿帕子掩著嘴角，眼底卻漾著溫柔的光：“好好好，臣妾信了。陛下是粗人，可粗人有粗人的好處。劉詢有他的故劍情深，陛下有陛下的‘怕老婆’—— 擱在後世啊，都是千古佳話。”
奉天殿裡燭火輕輕跳著，暖光把兩人的身影揉在一起，投在硃紅殿柱上。
天幕上金戈鐵馬、千秋功業還在緩緩流轉，可他們誰也沒再分心去看。
手還牽著，案上的茶還溫著，縱有千古霸業翻湧，也不如此刻身邊人來得踏實安穩。
太極殿晨光漫過雕花窗欞，在光可鑑人的紫檀御案上鋪開一層淡金。李世民斜倚在龍椅裡，目光掃過天幕上一行行漢宣帝的治世功績，指尖在案沿輕輕叩了兩下，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。
“六邊形戰士。天幕給劉詢的這西個字，朕認。”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目光掃過階下文武，語氣裡帶著幾分跨越時空的惺惺相惜，
“整飭吏治，他親自考校郡守，信賞必罰；朕在吏部設考功司，年年磨勘地方官，優升劣汰，道理是一樣的。
他設常平倉，豐歉相濟、平抑糧價；朕遍置義倉，儲糧備荒、賑濟百姓，也是同一個心思。
石渠閣議定五經異同，統一經學義理；朕開弘文館，召天下學士修撰《五經正義》，也算異曲同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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