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殿的人都跪著,連頭都不敢抬。
馬皇后靠在朱標懷裡,臉色慘白,嘴唇動了動,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。
她太瞭解朱元璋了。
這個男人從小喪父喪母,在饑荒和戰亂裡摸爬滾打,吃過世間所有的苦,受過最徹底的背叛,所以把血脈親情看得比什麼都重。
他給所有兒子都封了藩王,給他們最豐厚的俸祿,最堅固的王府,就是想讓他們一輩子平平安安,不用再受他受過的罪。
可現在,他最小的兒子,他捧在手心裡疼大的小十二,竟然被一群文官逼得闔府自焚,還要被扣上 “畏罪自盡” 的髒帽子。
別說朱元璋,就連她自己,心裡都疼得像被刀剜一樣。
又過了不知多久,那令人窒息的寂靜終於被打破。
朱元璋臉上的瘋狂和扭曲盡數褪去,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平靜。
他甚至沒有看跪在地上的任何人,只是望著殿外灰濛濛的天空,聲音輕得像一陣風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。
“錦衣衛指揮使何在?”
錦衣衛指揮使連滾帶爬地撲到殿中,額頭死死抵著金磚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:“臣、臣在!陛下吩咐!”
“傳朕旨意。” 朱元璋的聲音依舊平靜,可每個人都能聽到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的聲音,
“即刻派人,將黃子澄、齊泰、方孝孺三人,連同其九族,全部緝拿歸案,押解進京。
一個都不許漏,一個都不許死在路上。
到京之後,全部扒皮充草,懸於應天城門之上,示眾三月。”
“是!臣遵旨!”
“呂氏,還有呂家全族,一同處置。” 他頓了頓,目光終於落向了天牢的方向,聲音裡帶著淬了毒的冰冷,
“至於朱允炆…… 把他從天牢裡提出來,押到刑場。
讓他親眼看著,他信任的那些腐儒,他的母族,是怎麼一個個死在他面前的。
等所有的人都死光了,再給他凌遲處死。朕要他,活夠三千六百刀。”
“是!臣這就去辦!這就去辦!”
錦衣衛指揮使磕了三個響頭,連滾帶爬地衝出了奉天殿,彷彿身後有厲鬼在追一樣。
李世民手裡的茶盞晃了晃,半盞溫熱的茶水潑在案几上,洇溼了攤開的奏疏,他卻渾然不覺。嘴角抽得快要停不下來,臉上的表情複雜到了極點 ——
震驚、鄙夷、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至極的慶幸。
他這輩子見過狠人,自己就是其中一個。
玄武門之變,他親手殺了李建成和李元吉,逼李淵退位,這事被後世調侃了無數次,他自己也時常覺得,當年多少有些操之過急,對兄弟太過絕情。
可首到今天看見朱允炆乾的事,他才第一次生出了 “原來我對親人,居然還算得上仁厚” 的念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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