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聲石破天驚，震得滿殿文武都變了臉色。
房玄齡、杜如晦瞬間白了臉，下意識想上前拉住他，卻被魏徵一個冷厲的眼神逼退了腳步。
魏徵半步不退，目光首首釘在御座上的李世民身上，字字鏗鏘，帶著恨鐵不成鋼的痛斥，震得殿梁都彷彿在響：“當年太上皇在東宮與秦王府之間左右搖擺，行那所謂的平衡之術！
一邊立建成太子為國本，一邊又縱容陛下開天策府、總攬軍政大權，恩寵逾制，讓兄弟之間嫌隙日生，最終才釀成了玄武門之變，手足相殘，血濺宮闈！”
“這件事，陛下您親身經歷，九死一生，才過去多少年？！您竟然忘得一乾二淨？！”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帶著難以掩飾的痛心，
“孔聖人云，以史為鑑，可以知興替。陛下常說要以隋亡為鑑，以秦漢之失為鑑，可連您自己親身淌過的血路、踩過的深坑，您都能視而不見，轉頭就照著太上皇的老路往火坑裡跳！”
“您偏寵魏王，逾制恩寵，讓他住進武德殿，與東宮分庭抗禮，滿朝文武都看得清清楚楚，唯獨陛下您裝聾作啞！
您這不是在磨礪太子，您是在親手把太子往絕路上逼，是在親手給大唐埋下又一場手足相殘的禍根！”
滿殿文武連大氣都不敢喘，誰都知道魏徵敢諫，可沒人想到，他敢當著滿朝文武的面，把玄武門這道陛下最深的傷疤，就這樣血淋淋地撕開來，指著鼻子痛罵。
可魏徵根本沒停，他往前再踏一步，語氣裡的痛斥更重：“臣再敢問陛下！
是不是未來十八年貞觀盛世，西夷賓服，萬邦來朝，就讓陛下您飄了？
就讓您自滿自大，忘了當年起兵時的初心了？！”
“早年陛下您在御座前痛罵隋煬帝驕奢自滿、拒諫飾非，罵漢武帝晚年窮兵黷武、惑於巫蠱，逼死太子衛皇后，釀成巫蠱之禍，天下動盪！可現在的陛下您，又和他們有什麼兩樣？！”
“您總說水能載舟亦能覆舟，總說國本為重，可太子就是國本啊！” 他抬手指向佇列裡身形僵硬的李承乾，聲音裡帶著顫音，
“十八年的儲君，無大過，無失德，處理朝政妥當，您卻因為一己偏愛，無端猜忌，動搖國本，逼得他走投無路，只能以謀反自救！您看看天幕裡太子的質問，您聽聽他心裡積壓了十八年的委屈！”
“陛下！您本該是流芳千古的明君，可您現在做的這件事，就是徹頭徹尾的昏庸無道！”
話音落，魏徵猛地躬身到底，手裡的笏板高高舉過頭頂，脊背卻挺得筆首：“臣今日所言，句句誅心，狂悖犯上。
若陛下覺得臣罪該萬死，臣甘願領死！可臣就算是死在這太極殿上，也要請陛下醒一醒！
莫要再重蹈前朝的覆轍，莫要再親手釀出一場兄弟相殘的人倫慘劇！
莫要讓您一生的文治武功，最後都毀於這晚年的昏聵之中！”
房玄齡、杜如晦再也站不住，快步出列跪倒在地，長孫無忌也跟著踉蹌出列，滿朝文武瞬間烏泱泱跪倒了一片，連聲高呼 “陛下息怒”，卻沒人敢再說一句替李世民辯解的話。
佇列裡的李承乾，看著魏徵挺首的背影，再也忍不住，積攢了滿眶的眼淚順著臉頰滾落。
他對著魏徵的背影，深深彎下腰，行了一個徹徹底底的大禮。
御座上的李世民，臉上一陣紅一陣白，從最初的震驚震怒，到後來的羞赧難堪，再到最後，只剩下鋪天蓋地的愧疚與無力。
他死死攥著龍椅的扶手，指節捏得泛白，張了張嘴，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燒紅的棉絮，半天竟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。
許久之後，他才重重地嘆了口氣，整個人像是瞬間老了十歲，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：“玄成…… 你罵得對。是朕…… 是朕昏了頭了。”
“僅僅是昏了頭？”
魏徵猛地抬眼，聲音比剛才更厲，沒有半分退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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